从花店到张佑宁家的路上,车厢内萦绕着玫瑰与卷凉皮混合的市井暖香。
当车子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车灯掠过,张佑宁家铁艺大门上那两个端正饱满镶着金边的“囍”字,红得那样正,灼灼地率先撞进眼底。
温灼和傅沉均是一怔。
视线随之推开——
暖黄的星灯串流淌在门廊,一条崭新的红毯如赤练般铺向透出暖光的家门,两侧地灯晕开柔光。
窗户上、墙面上,大大小小的喜字贴得满满当当,老树枝头悬着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摇。
整座房子,静默地、盛大地,为他们亮起了一片喜庆的、家的光海。
“这……”
温灼眨了眨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车缓缓停在大门外,傅沉同样望着这片为他们而亮起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两人在车里静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虽说今天领了结婚证,心态与从前确实不同,但他们满心都是彼此间那份沉甸甸的、私密的喜悦,全然没想过要把这份喜悦如此外放地“展示”出来,更没想过要贴喜字、铺红毯、把家里布置成这样。
没有婚礼的流程,这些仪式感的东西,他们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此刻,看着张佑宁和弟弟们为他们准备的一切,那些被忙碌和私密喜悦暂时掩盖的关于“婚姻”二字的真实分量,忽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带来更深沉、更落地的实感。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震动,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是啊,他们结婚了。
从法律意义上,从彼此的生命联结上,从此刻眼前这片为他们而亮的光里。
他们已是合法的夫妻。
这个认知,比红本本上那个钢印带来的,更加具体,更加温热,更加落地生根。
傅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绕过车身,来到对面,替温灼也拉开车门,声音低沉温柔:“下车吧,太太。我们的家人,在等我们。”
“家”这个字,被他用在此刻此景,格外熨帖。
温灼点点头,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脚踩上红毯的那一刻,触感微软而踏实。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这短短的被暖光照亮的红色通道,不像婚礼上通向万众瞩目的舞台,却像一条沉默而温暖的脐带,正将他们从法律与情感的二人世界,稳稳接引向被家人祝福与接纳的崭新港湾。
一步一步,他们踏着两旁地灯晕开的光晕,朝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家门走去。
夜风拂过,树梢的红灯笼轻轻摇曳,光影在他们依偎的身影上流淌。
这条路不长,却让他们走得心潮起伏。
所有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关于新身份的些微惶恐,似乎都被这坚实的红毯和暖光稳稳接住,化作了脚下踏实的每一步。
终于走到屋门前。
门虚掩着。
温灼深吸一口气,傅沉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然后抬手,一起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透着光与暖意的门。
江明澈和江清和一左一右站在门内两侧,手里各拿着一个长长的礼花筒,脸上是憋着笑的期待。
“姐姐姐夫,新婚快乐!”
“嘭!嘭!”
几乎同时,两声脆响。
五彩的亮片和细长的彩色纸条喷涌而出,像两股小小的、欢庆的喷泉,在半空中绽放,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绚烂的“花瓣雨”中。
温灼轻呼一声,笑着抬手去接落下的亮片。
傅沉则下意识侧身,将她往怀里护了护,随即也笑了起来,眉眼间的冷峻在这一刻被这俗气又真诚的喜庆彻底融化。
“谢谢我亲爱的弟弟们!”温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傅沉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厚实红包——暗红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简单的吉祥纹样。
“姐夫的一点心意。”他言简意赅,眼神温和。
江清和接过,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度,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姐夫!姐夫大气!祝姐夫和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一激动,祝福语就往外蹦。
江明澈却没立刻伸手。
他看向温灼,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一丝这个年纪罕见的审慎。
上午的红包雨已足够惊人,此刻这沉甸甸的实体红包,让他本能地思量——这份“姐夫”的心意,是否会让姐姐在未来的关系里,有丝毫的为难或不对等?
温灼看懂了他沉默下的守护,心头一软,温声道:“明澈,这是他以姐夫的身份第一次跟你们见面,正式成为我们家人的见面礼,是应该的,收下吧。”
听到“我们家人”这个定义,江明澈眼底的审慎这才化开。
他双手接过,郑重看向傅沉,“谢谢姐夫。祝你和姐姐,幸福美满。”
傅沉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带着男性之间认可的力道。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温灼想起来还有卷凉皮,刚才下车的时候忘拿了,于是说:“车上还有姐夫给你们买的卷凉皮,自己去拿吧。”
“后备箱还有东西。”傅沉补充。
“谢谢姐夫!”
这次,兄弟俩异口同声。
等兄弟俩欢天喜地跑去车里拿东西,温灼这才扭头看向傅沉,小声“埋怨”。
“还有东西?你又偷偷买了什么?前阵子你和张叔给他们添置的东西,好些连包装都还没拆呢。傅先生,勤俭持家懂不懂?”
傅沉眼里噙着笑,凑近她耳边,“太太放心,一点都没乱花钱,我保证。给明澈的绘图工具,给清和的球鞋,都是他们需要又实用的东西。”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句“实用”让温灼心里那点假装的埋怨也化成了蜜。
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又认真地向她最重要的家人递交一份“请放心”的投名状。
“好吧,是我错怪我家傅先生了。我道歉。”
她侧脸飞快亲了他一下。
傅沉圈住她,眼底映着屋内的暖光,“不够,晚上回去再好好补偿我。”
温灼微微仰头,眸光似星辉闪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