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眉头微蹙。
她方才只是想表明自己跟李越礼划清界限的决心,被母亲一提醒才惊觉,人家的确没有说过愿意给她入赘,她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多少有点自作多情的意思。
这么想着,她脸色就有些不自在,正要为自己的唐突解释一二,就听那长身玉立的男人启唇道:“并非敏敏胡说,晚辈的确动过这个心思。”
……
本就安静的厅堂,愈发死寂。
简直落针可闻。
陈父陈母瞠目结舌了会儿,僵硬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长女。
像是突然惊觉自己的长女,如此姿容绝代,几近魅惑众生。
结发夫君哪怕忤逆父母,开府另居,都要护下她。
还将外头的男人迷的……自降身份,委身入赘。
这俩可都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
前程可期。
尤其李越礼,谢晋白把李家满门都屠了,独独绕过他,摆明了打算重用。
这个男人身后无父母、无家族,要是真入赘陈家…
陈父胡子抖了抖,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不行,他得缓缓…
“爹!”
以为老爹被这男人的大言不惭气着了,陈敏柔脸色一变,疾步上前,扶住父亲,许诺道:“阿爹放心,女儿绝不会跟他有所牵扯,侮辱陈氏门风。”
说着,抬眼狠狠瞪着李越礼:“你给我滚出去!若我爹被气出个好歹,我绝不会饶过你!”
以她的修养,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未对谁如此恶口相向。
哪怕那回在太子府,他突然唐突,也不曾口出恶言。
被心上人在众人面前驱赶,沉稳如李越礼,也做不到平静以待。
他眼睫轻颤,垂下眸子,轻声道:“好,我走。”
言罢,他朝着上首拱手,深深一躬,“晚辈口出狂言,望二老莫,日后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只管开口。”
陈父:“……”
陈母:“……”
陈兄:“……”
陈嫂:“……”
满堂无一人吭声,就这么目送他离开。
良久,良久。
陈父低咳了声,看向女儿,道:“你日后做何打算?”
赵家如此狠毒,动辄就要灌毒酒,再强行让女儿回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到了意外身故的噩耗。
陈父再古板,也做不到为了一个好名声,逼着女儿往死路上走。
赵家是回不去了,但才二十余岁,总不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如此一合计,李越礼倒……
陈敏柔不知亲爹心中所想,闻言没有多思量,便开口道:“女儿已入内廷为官,日后不愿再行婚嫁之举,只想听凭娘娘差遣,自己做出一番成就。”
“胡闹!”
陈父脸色顿沉,“我陈家姑娘,没有去伺候人的道理。”
内廷女官说的好听,实则不就是宫女之流。
顶多手上多了点权利,是个掌事宫女。
但那又如何?
若谢晋白是个正常点的储君,雨露均沾,女官也有承宠的机会,入内廷倒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但他不是。
他死守着崔氏女一个,独占恩宠。
既然得不了宠爱,那就是纯纯伺候人的活计。
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夫人不当,跑去伺候人,这是疯了?
陈母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惊疑不定:“你同太子妃素来关系好,可是她许诺了你什么?”
难道太子妃有孕在身,欲分宠出来,选中了自己信任的手帕交?
如此,本朝倒也不是没有宠妃以二嫁之身入宫的先例。
陈敏柔迟疑几息,到底没将她和崔令窈商议的那些话说与家人听。
她知道推行此政非同小可,一旦透露风声,说不定就会生出变数。
事以密成。
见母亲不知猜到哪里去了,略感无奈之余,也是再三强调道:“女儿不欲再谈婚嫁。”
当然也包括侍君。
就谢晋白跟崔令窈之间的感情,谁掺合进去,那都是找死。
何况,满京城的贵女们,谁看着谢晋白能不怵?
她更是毫不例外。
所以,女儿真的只是想当个简单的女官。
陈父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冷声道:“你图什么?”
图没伺候过人?
想尝尝当奴婢的滋味?
陈敏柔盈盈而立,并不辩驳。
但这副姿态就摆明了油盐不进。
“冥顽不灵!”陈父又是一个拍桌:“你这是在自讨苦吃!”
“老爷,”眼看父女俩又要起争执,陈母忙劝和道:“你也少说两句。”
女儿已经大了,且出嫁了一回,如今既已和离,就得让她自个儿冷静冷静。
这些事,还是需要她自己想明白才行,逼迫再多又能有何用?
总不能这个年纪了,还动用家法吧?
何况,今日听闻的消息众多,该如何他们自己还一头雾水呢,能逼迫女儿做什么?
老两口感情不错,陈父对发妻素来敬重,便是急怒攻心,听见妻子的劝诫也是冷静下来。
他徐徐吐出口浊气,道:“既如此,那就听你娘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自己后半生该如何自处。”
言罢,他抬步往外走。
陈母留了会儿,拉着女儿的手,怜道:“你爹就是面上严苛,实则四个女儿里,他最是疼你,前些时日,得了赵家递来的消息,他急的口生燎泡,连日来未曾睡过一个好觉,昨儿听闻你离开太子府,一大早便拉着我过来。”
要知道,尊不就卑。
没有父母齐齐登门,只为见女儿一面的道理。
尤其,陈家最重规矩。
若是对女儿不看重,遣个管事来递个话,让女儿回家请罪即可,何须屈尊带着妻儿来这里。
陈母拿了帕子拭泪,道:“我儿,你莫跟你爹置气。”
“知道的。”
陈敏柔嗓音发哑,连连摇头,说不出多余的话,也跟着落下泪来。
母女俩又抱头哭了会儿。
最后,陈母在儿媳的搀扶下离去。
……
马车上。
陈家父子二人等候已久。
见妻子满脸泪痕,戚戚惨惨之态,陈父不悦道:“这是个冥顽不灵的,你何须为她操心。”
陈母看了他一眼,并不多言,坐下后只垂首慢慢拭干眼泪。
车轮缓缓滚动,上了空旷大街。
见父母都不说话,陈大公子迟疑几息,道:“赵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