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尚未蔓延进来,但空气里已浮起一丝焦味。
“绵绵姐姐!”
宋绵绵一看,是璐儿。
璐儿的发髻散乱,衣襟也被扯歪了,脸上满是惊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木屑的气息。
瓶身断裂,边缘锋利,残留的药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地。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手已经被划伤。
“我娘……我娘喊不醒啊!咋办呀?”
璐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的牙齿打颤,说话断断续续。
宋绵绵轻拍她的头,柔声道:“不怕,没事的。”
把药瓶递过去,见外面火势还没扩散,叮嘱道:“你把这瓶子打开,放你娘鼻子底下,她马上就会醒了。”
火苗在外墙噼啪作响,热浪逐渐逼近。
她飞奔到其他的屋子,一个接一个把人叫醒。
一旦发现有意识反应,立刻用力拍打肩部。
每救醒一个,就塞个药瓶过去。
“拿着,照刚才那样用,去帮别人闻一下,能把人救活。”
手指将药瓶强行塞进对方掌心。
她说完,众人看她一眼,谁也没接药瓶,掉头就往外跑,连回头看都不看。
宋绵绵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这个时候每一秒都金贵得很,火烧眉毛的事儿拖不得。
宋绵绵哪还有工夫跟人扯皮吵嘴,抓起药瓶就一个接一个给晕着的人闻。
幸好那些病号里头还不全是白眼狼,有几个良心没被狗吃的,从她手里拿了药瓶就立马帮着救人。
有人搭把手,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三人配合默契,一人负责叫人,一人传递药瓶,一人协助撤离。
救援效率显着提升。
总算赶在医馆整个被火舌吞掉前,把人都平安弄了出来。
最后几人被拖出时,屋顶已经开始坍塌。
火星四溅,木梁发出断裂的闷响。
可宋绵绵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出来时整张脸被烟熏得黢黑,手脚上也蹭着焦痕。
宋家人听说出了事,赶紧跑来接人,把她抬回了家。
路上引来不少围观之人。
她吸了太多浓烟,一进屋就倒下了,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夜。
黎安放心不下她,镖局也不去了,一直守在屋里,坐在床边一步没挪。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却始终没合过眼。
手中握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从未离开她脸庞。
宋绵绵一醒就看见他盯着自己,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样?哪儿疼不?”
他立刻端来一杯水,顺手扶她坐起来。
“先润润嗓子。”
听到问话,她轻轻点头,把身子坐直了些,一只手撑在身侧的被褥上。
黎安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水温正好,她接过之后便仰头喝了下去。
“就是嗓子里像冒烟。”
她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问:“县夫人没事吧?”
一口气喝完半杯水后,她缓过一点精神,眼皮也不再那么沉重。
她最挂念的便是县夫人。
那时她正处在临盆之际,若被烟火呛到,或者受了惊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清醒过来,便急着追问情况。
黎安皱眉,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责备。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别人?”
他看着她脸上灰扑扑的痕迹,袖口处焦黑的布边。
“别瞎操心,她好好的,现在就在府里歇着。”
他知道她不踏实,怕她胡思乱想,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县太爷也不敢再让她留在医馆生孩子了。再说……医馆现在烧得只剩个壳子,短时间也使不了。”
火灾之后,官兵封锁现场,抬出几个晕倒的病人和接生婆。
万幸无人伤亡,但医馆内部全毁,梁柱倒塌,药材柜燃成炭块。
县太爷当场下令查封医馆,责令彻查纵火之人,并立即将县夫人转移至姚府休养。
那场大火毁得狠,想重新用上,少说得半月打底。
重建所需银两也是一笔大数目,眼下没有着落。
宋绵绵听了,眉头紧紧拧成疙瘩。
“这事儿,查出是谁干的没有?”
她在想那天进出医馆的人,每个面孔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差点连累县夫人和一群病人全交代在里面,县太爷不得气疯?
县太爷震怒非常,当场命衙役捉拿可疑人员,还亲自带人搜查周边住户。
当晚就抓了两个流浪汉盘问,后来证明与此事无关。
黎安摇头:“没查到。但你心里头,估计已经知道是谁了吧?”
她脑子里头一人也没多想,直接蹦出来的就是那个名字。
姜书芹。
谁能在医馆里下药?
除了姜书芹,还能有谁?
要是真烧死一堆人,那是要背人命债的。
“可现在没凭没据,咱们没法把她押上堂去告。”
宋绵绵低着头,眼里压着火,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她知道光凭怀疑不能定罪,衙门也不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拘人。
必须找到证据。
比如残留的助燃物,比如目击者证词,或者她在火前异常举动的记录。
“迟早有她吃苦头的一天,别总熬神了。”
黎安拍拍她的肩。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身上烫伤的地方还不少,我给你抹了点药,你看看还得怎么弄。”
他俯身从桌边拿起药膏罐子,揭开盖子,露出暗红色的膏体。
空气中浮起一股苦涩的药味。
每一处伤口他都仔细覆盖,完了还问她疼不疼。
见她摇头,才继续下一个位置。
腿上的伤在裙摆下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一点点布料,将药膏点在红肿边缘。
宋绵绵瞅了眼伤口,摆摆手说:“小问题,涂个几天药膏,再抹点去疤的,很快就好了。”
只要不感染,恢复起来不难。
预产期就在近日,任何惊扰都可能引发早产。
若出现异样,必须及时处理。
她收拾好药包,抬脚就往姚府赶。
取了几味安胎药材塞进布袋,又带上针灸银针和消毒棉布。
她换下脏衣服,用清水洗了脸,简单梳了发髻。
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医馆方向,眼神沉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去。
县夫人一听宋绵绵来了,立马让下人请进内院。
“我可听说你都晕过去了,自个儿身子还没稳住,怎么又跑来照看我?”
县夫人拉着她的手,皱着眉问。
“还说你被火烧着了,快让我瞧瞧,伤得重不重?”
宋绵绵轻轻抽了下手,没让对方拉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