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章退出了永庆殿之后,王府似乎就此安静了下来。
而此刻的靖阳王府,在欢声笑语中用罢午膳,又送出了穆夫人之后,众人都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不约而同的奔往阿篱的院落,如释重负地把被一圈人围住的熊孩子放了出来。
穆家送上来的三只锦盒,被芸娘当着太妃等人的面打开,“是几个小玩意儿,出自城里的工坊,价格不低,但咱们小世子不缺。”
太妃瞄了一眼,淡淡道:“丢了吧,穆家当初差点害死阿篱和他母亲,我们阿篱不要仇人的东西。”
芸娘称是,捧了出去。
小太监们刚拉着几车秽物出府,暗处就有几个人随后跟上了。
板车到了街道司,竹篓子卸下来,太监们离去,暗中尾随的人立刻上前,和街道司的衙役打起了招呼。
另一边,从端王府后巷也出来几个人,选了最僻静的路线,直奔太傅府。
从靖阳王府归来的穆夫人,已经在书房里把此行来龙去脉说给穆昶听了。
“靖阳王府对那个孩子防护的太周到了。
“不管我怎么说,从头至尾他们就不给露面。
“当然,面上看来没什么破绽,虽然晏家始终不让孩子出面,避免了与月棠当众相见,但那孩子身子骨弱,这种天气感染风寒也不算奇怪。
“还有月棠与太妃母女看起来的确不算相熟,按理说如果当初她纳的赘婿是晏北,成亲如此之重大的事,太妃他们没道理不知情,不参与。”
穆夫人最终摇了摇头:“王府里头防卫森严,只要孩子不出府,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他。”
穆昶细细听完了这些,围着熏笼来回打圈,神色未见轻松。
而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随着他打出去的手势,一前一后两拨人走进来。
“太傅大人,夫人。”先进来的两个人禀道,“方才送去王府的三个礼盒,被丢出来了,属下在街道司的废物篓里找到了它们。”
三个已经被擦拭过的锦盒摆在了桌上。
穆夫人站起来,不顾盒面上还有污渍,伸手打开,拿出夹在玩偶当中的一支细小的香料:“他们竟然看都不曾仔细看过,就丢出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这支香料,是她此行的另一个暗招。
这炷香是特制的,大人只要嗅闻片刻,都会中招昏迷,更何况一个三岁且体质羸弱的孩子?
只要孩子昏倒,王府必然要请医,如果他们向外求助,请的什么人自然看得出来了。
如果不向外求助,那就说明王府内部有他们自己的大夫。
什么大夫这么厉害?
除了医术高超的华家,不作他人想。
但如果当真是华家人在为那孩子医治,从晏北停止请太医的时间算起来,华家人至少去到孩子身边有半年之久了。
而半年之前,正好是何张两家出事之后不久。
也就是说,几乎是月棠到京城不久,华家人就已经到晋阳王府接手孩子的医治。
如果那孩子不是月棠生的,她怎么可能会如此上心?
而如果月棠与晏北不是早就相识,早就结下了缘分,就凭晏北对孩子的重视,又怎么会放心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负责孩子的病情?
所以根本不用大动干戈,哪怕没有亲眼看到孩子与月棠相处,只要他生病,就能从王府请医的情况作出进一步判断。
可是靖阳王府竟然把这三个锦盒丢出来了!
别说迷倒孩子,孩子压根连碰都没碰上它!
面对穆夫人的怒意,穆昶的神色却平静到有些古怪。
他在博古架下扭头望着,眉心蹙了几下,走回来说道:“凭太妃为人的周到,如此不顾体面,完完全全像是恨上了穆家。
“当初褚家对月棠母子下手,是因为我的游说,他们母子恨我是应当的。
“哪怕晏北和月棠勾结,晏北恨屋及乌也说得过去。
“可晏北此时不在家中,主事的是太妃,我们与她无冤无仇,若不是当年差点在杜家手下死去的就是这个孩子,他万万没理由这么做。”
说到这里,他缓缓把目光调向窗外:“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迹象,那就不得不想个办法让他们当面现形了。”
穆夫人上前:“要就是一招毙命!到了如此地步,没必要再与他们来回周旋了。
“你可以有办法一举坐实晏北三年前私自入京?”
穆昶捋须凝眉,看到旁边还等着复命的进来的第二拨人,便开口道:“你们得到什么消息?”
这二人连忙上前:“一个时辰前,窦允派人去过端王府。
“郡主回到王府,又立刻打发长史韩翌去往枢密院。
“在端王府那个魏章,却正好从枢密院那边回来了。”
“枢密院?”穆昶凝眸,“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皇上要转移十万禁军兵权予我的消息!”
穆夫人道:“皇上还只是下发圣旨,几个屯营的将领还需要时间才能到任,兵部那边章程也还没走完,晏北会不会从中作梗?”
换句话说,皇帝虽然承诺了交出十万兵马给穆家,也已经给出了圣旨,都只能说明他这边没出问题,只要实际兵权并没有那么快落到穆家手上,那就还存在变数。
“这四十万人属于皇上的兵马,是扞卫皇权所用,连沈太后都无权插手,不论枢密院还是兵部,都无法名正言顺从中作梗。
“晏北倒是没那么容易阻止得了。”
穆夫人吐息:“那就好。”
“但你的话却提醒了我,”刚等她松了这口气,穆昶又话锋一转:“晏北和月棠就算阻止不了,也一定不会眼睁睁放任我达成所愿。
“倘若此时我将计就计,抛出点诱饵加以诱惑,他们怎可能不上钩,不入套?”
穆夫人顿了下:“上什么钩?”
“当然是能让他们主动暴露曾经成亲生子的那个钩。”
穆昶双眼变得阴鸷,右手抓起两颗核桃,嘎嘣一下在掌心碾碎:“既然孩子身上找不到破绽,那就找大人的!
“我就不信,这世上任何一种情况,他们俩都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