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悠然的赐婚下来前,旁的事端确实不易再生出来。”
两人的对话,被树上隐着的蔡杰两人听闻。
他们庆幸现如今树叶尚未落,能很好地隐着身形。
花青舟韩氏说着话,带着家丁到了斛家。
院门口忽然来了群陌生人,斛春从小杌子上起身:“谁人?”
青烟与翠桃眼眸一缩,双双站到了花瑜璇身旁。
韩氏上前一步,端出关爱,柔声轻唤:“瑜璇,爹娘不忍心你住这么破落的院子,来接你回家。”
“我不认为此院破落,相反我觉得这个院子很美。”花瑜璇直接道,“我不会随你们回去的,还有,此地不欢迎你们。”
“如何与你娘说话的?”花青舟沉了声,微顿下,温和道,“瑜璇乖些,爹娘不会害你,随爹娘回去,定不会再让你吃苦。”
斛振昌从他们的言辞里听出来,眼前的一对中年男女便是花父花母,当下便中气十足地下了逐客令:“出去,老夫家里的地不许你们踏足。”
“你这老头好生不讲道理。”韩氏恼怒,“还有,你是谁?”
“他是我阿爷!”花瑜璇嗓音拔高,“不许你这般说我阿爷!”
“阿爷?”花青舟笑了,“没有父母同意,你随便认的老东西算阿爷么?”
“我说算就算。”花瑜璇铿锵道,“阿爷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医术,给我温暖与关爱。你们是我爹娘,自诩关爱我,不忍心这不忍心哪。可你们万事想着自己,想着姐姐的时候,何时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视我为弃子让我替嫁,可曾想过我一个人面对所有裴家人会如何,可曾想过我会害怕?”
花青舟倏然沉了脸,阔步上前,抬手就往花瑜璇面上扇……
青烟与翠桃双双挡在花瑜璇跟前,想用她们自个的脸受下这巴掌。
比她们动作还快的竟然是老爷子。
只见他一个抬手,挡下花青舟扇来的手,另只手反手给了花青舟一巴掌。
啪的脆响。
惊得韩氏连忙喊家丁:“快把二小姐抓回去,给我打,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是。”
七八个家丁的应声传来,却不见一个人入内。
韩氏与花青舟相继转头看去,只见院子外,乱七八糟地躺了一地的人,全都是他花府的家丁。
不多时,蔡杰带人入内。
“斛老,少夫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
斛振昌淡淡说着,抬脚就往花青舟身上踹了一脚。
花青舟顿时坐地,自己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东西给踹到了地上,面子里子挂不住,大喊:“反了,反了,你当我是谁?”
他甚是狼狈地站起身来,韩氏连忙去拍他身上的尘土。
斛振昌淡声道:“我管你是谁,踹的就是不配为人父的渣货。”
花青舟气得面孔发青:“大胆刁民竟敢欺辱朝廷命官。”
斛振昌了然地笑道:“哦,靠出卖裴家上位的朝廷命官,将女儿视作弃子的朝廷命官,老夫倒是见识了。”
“你?”
花青舟没想到眼前的老东西了解得这么清楚,想来是花瑜璇与他说的,当即怒目而视。
又考虑到此地有护院在,他连忙拉着韩氏离开。
出了院门,到底有怒,一脚脚往家丁身上踹。
“全都是酒囊饭袋!”
旁人的护院怎么就那么有用,他的家丁就只会被打趴在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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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眼眸盯着屋外,叹息道:“小丫头果然是个没良心的,都派人去说过我住在城内府邸,她怎么就不来呢?”
孙嬷嬷躬身分析:“主子,依老奴来看,裴少夫人是个极好的。”
“说说。”
“换作旁的年轻女子,上赶着巴结您还来不及呢,定天天来您跟前,可裴少夫人不同。”
“是这个理,可是我想见她了。”大长公主的视线转向此刻替她斟茶的金嬷嬷,“昨儿不是你去传的话么?”
金嬷嬷斟茶的动作一抖,茶水洒出,烫到了手,连忙告罪。
“主子,是老奴不仔细。”
“手有没有事?”
金嬷嬷抚了抚手上的茶水:“无事。”
“怎么心不在焉的?”大长公主问,“从昨儿开始,你就如此了,还是说你传话不到位?”
传话不到位,导致小丫头没来。
生怕被责备,她做事便不对劲。
“不敢,老奴不敢不传到位。”金嬷嬷坦诚,“老奴脑中一直浮现一张脸,可记不起在哪见过。”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昨日老奴奉命去了裴家,在裴三爷院中见到了裴少夫人。彼时屋子里除了裴三爷,还有侯爷与世子夫妇,总之有不少人。但教老奴脑中一个劲地回想一张脸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老奴分明不认得他,可他的脸一直在老奴脑中,老奴越想想明白,越是想不明白,做事便有了纰漏。”
“如此奇怪?”
大长公主转头吩咐窗口书案旁作画的夏晏归:“晏归,你画,让金嬷嬷说说那张脸到底是怎么样的。”
跟在她身旁的人,审美水平都是极高的。
等闲容貌之人入不了她们的眼。
既然有人能让金嬷嬷看了一眼后,做事都心不在焉了……
呵呵,她倒是想看看是个怎么样的仙风道骨。
“是,姑祖母。”
夏晏归新铺开一张宣纸。
金嬷嬷便去了书案旁,细细描述昨日所见的脸。
一刻多钟后,大长公主从圈椅上起身,缓步去了书案旁看侄孙作画。
宣纸上的老年男子一笔一画地被勾勒出来,她的眉头缓缓蹙起。
不多时,夏晏归搁笔:“金嬷嬷瞧瞧,与你所见可有什么差异?”
“没有差异,就是这么个人。”金嬷嬷竖起大拇指,“殿下果真丹青妙笔啊!”
孙嬷嬷凑头来,细细瞧画纸上的男子。
画上男子即便上了年纪,还是能瞧出年轻时的风采。
“果然眼熟,可要说他是谁,我也说不上来。”孙嬷嬷道。
“我当是何许人。”
大长公主呵了一声。
金嬷嬷连忙问:“主子认出他是谁了?”
几乎同时,孙嬷嬷也问:“主子认得?”
“你俩也认得他。”大长公主眉梢一挑,“这厮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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