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语,道:“你想多了。”
霍明曦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我离婚了,手续上周就办完了。”
“恭喜。你也是苦尽甘来了。”我道。
但我自认为跟霍明曦交情不深,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我便想告辞。
可霍明曦顿了顿,道:“你和沈宴州分手了?”
我有些意外,毕竟,我和他分手这件事,我的朋友和同事都不知道。
霍明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你别误会,不是他告诉我的。是前几天他心情不好,找我哥喝酒,我哥跟我说的。”
“对,分了。”
我坦然承认。
霍明曦笑了笑,道:“其实以前我总觉得,是你高攀了沈宴州。觉得你家境普通,事业也不是顶天的优秀,还离过婚带个孩子,根本配不上那样耀眼的他。可真正认识你之后,才发现是我自己太狭隘了。”
霍明曦的眼底带着几分惭愧,道:“你善良,有分寸,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你配得上沈宴州,甚至比他更值得。”
“嗯,谢谢你的夸奖。”
我不想再谈及太多关于沈宴州的话题。
霍明曦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但沈宴州这人又冷情又傲娇,从我认识他起,你好像是第一个能入得了他眼的人。认识你之后,他也变了。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走到分手这一步的。”
我苦涩地弯了弯唇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跟他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我又补了句,“恭喜你重获新生,再见。”
我转身走进电梯。
而病房外的走廊里,沈宴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病房里出来了。
霍明曦回头,冲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看来,叶昭昭这是彻底伤心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把人伤成这样?”
沈宴州没说话,只是望着电梯门合上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沉郁。
然后,他默默回到了沈老夫人的病房。
霍明曦撇撇嘴,对一旁的哥哥说:“你看他,跟被夺了舍似的。”
霍明琛看向妹妹,试探着问:“怎么?你不准备趁虚而入?”
“我有病吗?就他现在这样子!”霍明曦一副避而远之的模样道:“他心里除了叶昭昭还能容得下谁啊?我巴巴跑过去当叶昭昭的补位,他也未必看得上我。”
说到这儿,她笑了下,道:“不过,当初她让我多伤心,现在叶昭昭就让他多伤心。老天果然很公平。”
就在这时,霍明曦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蹙眉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新晋流量小花唐颖姿的声音:“霍总,您说好今天来探班的,人家都等得望眼欲穿了。”
霍明琛下意识蹙了蹙眉。
要不是看在现在安染正给她当助理的份儿上,他是真不可能跟唐颖姿那样装模作样的矫情女人纠缠。
不过,想到一会儿能在片场见到安染,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抱歉,刚才有点事耽误了,我一会儿过去。”
霍明曦跟着他往医院外走,好奇地问:“哥,我是不是快有新嫂子了?听说,最近你跟那个唐颖姿挺粘糊的。你可要注意点,别被玩了仙人跳,到时候人家大着肚子逼你娶她。”
霍明琛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顶多就是点暧昧。自从安染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他妈再也接受不了任何人了。”
霍明曦望着哥哥怅然若失的模样,她脚步慢了下来。
半晌,她才怯怯地开口:“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霍明琛继续往前走,不以为意地问:“什么事?”
“杨羽佳的裸照……其实是我曝光的。”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霍明琛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眼里既有不可置信,也有愤怒:“是你?!为什么?”
霍明曦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理亏地说:“当初,我就是看不惯叶昭昭……我想着,把照片曝光了,杨羽佳没了牵制,而且还能狗急跳墙放开手脚跟叶昭昭正面刚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连累安染。”
“混账!”
霍明琛气得骂了一声,脚步匆匆往停车场走去,扔下一句话:“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
初秋的拍摄现场,风已经染上了一层凉意。
霍明琛来探班唐颖姿,很快被剧组其他人知道了。
虽说唐颖姿现在刚跻身一线明星行列,但这么快的速度就能让堂堂霍氏集团总裁亲自来探班,别提引来多少羡慕和话题了。
唐颖姿的助理在霍明琛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霍总,颖姐今天还有最后两场戏就拍完了,要不……您去休息室里等?今天天凉。”
“无妨,我就在这儿等她。”
小助理心里感慨着霍总对唐颖姿势真宠啊,这么个大忙人,站在乱七八糟的户外片场等唐颖姿。
可她不知道的是,霍明琛的眼里,全是那个卑微的半跪在唐颖姿面前,帮唐颖姿穿鞋的女孩儿身上。
他紧蹙着眉。
安染跟着他的时候,何曾这么卑微过。
可即便如此,在他赶走她后,她宁愿过这种日子,都不肯回来找他。
唐颖姿看着安染如此卑微地帮她换鞋,心里的成就感和骄傲简直爆棚。
要知道,安染爆火那阵子,她还只是个穿梭在各个剧组的小配角,连跟安染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呢?
那个被捧上神坛的安染,不是照样像狗一样跪在她面前伺候她?
她低低地说:“安染,你说你现在都成这样了,霍总怎么就一点都不心疼呢?果然,男人腻歪了一个女人之后,是真的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安染微微一顿,偏头往不远处望过去。
果然看到霍明琛一身咖色的大衣站在那儿。
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安染立刻别开眼眸。
唐颖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安染道:“等下那场冰里的戏,导演说要先走位,你替我去。”
安染的睫毛颤了颤,之说了声“好”,转身去换了单薄的戏服。
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往皮肤里钻,安染的身子很快开始发抖,嘴唇泛着青白色,却还是按照导演的要求,一步步挪动着走位。
不远处的霍明琛看到这一切,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闷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过去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安染从那个冰桶里抱出来,让他们看清楚,安染是他霍明琛的人!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现在的安染太犟了,自从跟叶昭昭认识之后,这丫头的眼神都有点像起了叶昭昭,总是释放着若有似无的韧劲儿。
终究,霍明琛忍住了。
他要让安染知道,离开了他,她在这圈子里只能任人拿捏,只有他能护得住她。
很久之后,走位才结束。
安染被人扶着踉踉跄跄地进了休息室。
霍明琛立刻抬脚跟过去。
他进了休息室,反手锁上了门。
安染正弯腰解着戏服的扣子,沾了冰水的布料黏在身上,勾勒着她单薄的轮廓。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霍明琛没说话,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转过来。
指尖触到的皮肤像冰一样,冻得他心口一缩。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凸起的位置,那是他以前无数次牵过的位置,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这五年来,安染在他身边的每一次陪伴。
他沉沉开口道:“回来我身边吧,这样的日子,你过不了,我看着也心疼。”
安染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向后退了几步。
休息室的光线有些暗,映出她苍白的脸,可她的眼神却格外清醒明白。
“霍总。”她开口,声音很轻,一字一顿:“你忘了?你把我赶走那天,你自己说过的话。”
霍明琛眼底闪过一抹懊恼,叹了口气,道:“那件事,是我误会了你。是明曦做的,她已经跟我承认了。”
说完,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声音缱绻得和曾经一样。
安染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曾经只要他靠近,她心脏便会疯狂跳动。
此刻,她的心却沉寂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忽然,她猛地挣开他,抬手狠狠一耳光甩在了霍明琛的脸上。
霍明琛英挺的俊脸霎时偏了过去,戾色飞快地掠过他漆黑的眸子。
他从未想过,那个从前温顺得像只小猫,连跟他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安染,竟然对他动手。
安染那双多情妩媚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觉得,你像以前那样勾勾手指,哄哄我,我就会回来?”
霍明琛蹙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稍纵即逝的慌乱:“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很清楚。就因为这次我冤枉了你,你就宁愿作践你自己,也不肯跟我回去?”
安染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蚀骨的悲凉。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室。她躺在那张窄窄的手术台上,感受着剜肉的疼痛,生生让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剥离。
笑着笑着,她眼泪就落了下来,颤声道:“你对我怎样?无非是把我当成个贵价的玩具,精心地摆弄着罢了。可是霍明琛,我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我很踏实。留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任你玩弄,小心翼翼地讨好你、取悦你,这才是作践我自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安染,你怎么样了?”
是陆之言。
安染睫毛微微一颤,霍明琛自然也听出了这个声音。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
他突然跨步上前,不顾安染的挣扎,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低头便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唔……”
安染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
门外的陆之言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语气的担忧更甚:“安染?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他刚才在隔壁拍戏,听闻安染被人刁难,甚至在冰水里走了半个小时的戏。
所以他们剧组的戏刚拍完,他就赶了过来。
他不知道安染是不是受了委屈想不开,更怕她在冰里冻得太久,身体扛不住。
屋内,霍明琛的身体滚烫地吓人。
而安染自己,身体也是一片滚烫,那是她发烧的前兆。
此时的安染头痛欲裂,可她不能再让霍明琛碰她!
就这样,她狠狠咬在了霍明琛的唇上。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霍明琛却没有松口,反而更加肆虐地搂住她。
男人指尖抚过她冰凉的脊背,那触感却让安染浑身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之言的声音也消失了。
霍明琛终于松开了她,指腹轻轻抚着她哭花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乖,回到我身边。不是情妇,是女朋友。我已经离婚了。”
他以为这句话能打动她,能抹平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
可安染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情妇还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继续被他圈在身边,做一只金丝雀罢了。
霍明琛心口一紧,抬手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放软了语气哄道:“不哭了,好不好?别再跟我闹了,以后,我就你一个女人。”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休息室的门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安染一惊,转身望向门口,竟然是陆之言站在那儿。
霍明琛却显得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冷冷看着陆之言。
门口的秦薇脸色一变,手里还捏着那把备用钥匙,结结巴巴地问:“霍总,您……您怎么在这儿?”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里面是这幅光景,她说什么也不会听陆之言的话,找备用钥匙跑来开门啊!
陆之言目光触及安染发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丝,眼底的温润一瞬间被怒火点燃。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了霍明琛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安染和秦薇都吓坏了。
安染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前,死死拉住陆之言的胳膊,道:“别打了,别打了!”
她从未见过陆之言跟谁动过手,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秦薇吓得心惊肉跳,陆之言被安染拉开后,她立刻扶住霍明琛。
她战战兢兢地问:“霍总,您没事吧?您这嘴流血了,我……我带您去医院?”
陆之言虽是当红顶流,粉丝无数,可终究是给资本打工的。
而霍明琛,就是手握资本的大佬,他们哪里得罪得起?
霍明琛一把推开秦薇,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阴鸷地看向安染。
他阴郁地开口:“你过来跟我走,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这小子别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你最好信我的话!”
安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陆之言压根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握住她手,将她从这里带走。
门被推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伴随着片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片场外,人来人往。
谁不知道陆之言作为圈内顶流,出道多年零绯闻,洁身自好是一股清流。
别说和女艺人牵手,就连合照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谁又不知道安染?
那个被霍明琛玩够了弃之如敝履的女人,声名狼藉。
可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陆之言就那样握着安染的手,上了他那辆黑色保姆车。
……
车外,霍明琛追上他们。
看着那辆远去的车,他眼底的风暴也愈发汹涌起来。
秦薇站在霍明琛身侧,小心翼翼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霍总,我……我替之言跟您道歉。您千万别误会,安染一直都没有答应做他的助理,他们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霍明琛瞥了她一眼,眼神格外阴鸷,警告道:“秦薇,如果明天安染再继续呆在你们昭行传媒,别怪我不念及情分。至于这个陆之言,你们做好准备,他红不了多久了。”
“别,别啊,霍总!”
秦薇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就差给霍明琛跪下了。
情急之下,她道:“再怎么说,我们昭行传媒的叶总,也是沈总的未婚妻啊!是吧?这……这事情要是闹大了,不太好。”
她以为沈宴州的名头能让霍明琛有所忌惮。
谁知霍明琛听完,却发出一声嗤笑,道:“你拿沈宴州压我?秦薇,你这些年在圈子里,真是白混了!”
话音落下,他再没看秦薇一眼,转身上了自己车。
金色宾利绝尘而去,带起一阵尘嚣。
……
与此同时。
我刚到家,便接到了亲为的电话。
“出事了,出大事了,昭昭!”
秦薇的语气透着崩溃,语无伦次地把片场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急得催促道:“昭昭,你现在快去找沈宴州!要是他亲自去找霍明琛求情,霍明琛肯定会给这个面子!陆之言是咱们娱乐部的摇钱树啊,他要是倒了,咱们今年就算白干了!”
我紧紧蹙起没有,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我也着急,但我却压根没想过走沈宴州这条路。
我道:“薇姐,我已经跟沈宴州分手了。”
“什么?!”
秦薇的呼吸戛然而止,随即拔高了音调,道:“分手?昭昭!你早不分晚不分,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分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霍明琛那边已经铁了心要整死陆之言,除了沈宴州,谁还能拦得住他?!”
“分手的事,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没有分手,我也不可能找他。”
我平静地说完,秦薇彻底急了。
她声音里充满焦躁,道:“那这下完了!是彻底把霍明琛给得罪透了!咱们总得做点什么挽救啊!我看这样,明天就让安染别来上班了,把她解雇!好歹能让霍总消消气,说不定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心头,声音也冷了下来,“薇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凭什么一出事,牺牲的就得是女人?安染她有什么错?要不是霍明琛不分青红皂白跑到片场去堵她,陆之言能跟他动手吗?挨打的是霍明琛没错,但挑事的人又不是我们昭行传媒的人!”
“那我能怎么办?!”
秦薇气急败坏地说:“好!你要这么说,那我不管了!随便你吧!大不了,昭行传媒倒闭不干了!”
跟秦薇通完话,我沉思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拨通了安染的电话。
忙音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喂,昭昭姐。”
安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我放缓语气道:“今天片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安染带着歉意的语气:“对不起,昭昭姐,是我的原因。”
“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也解决不了问题。你在哪儿,我想跟你谈谈。”
安染似乎有些犹豫,良久,她才小声道:“我在陆之言家里。”
我定了定神,道:“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
与此同时,安染刚跟叶昭昭通完话,陆之言就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片药片走进了房间。
安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心底涌出一阵愧疚。
陆之言是靠脸吃饭的顶流偶像,如今却为了她,把自己折腾得挂了彩。
可他却一点都没有提他脸上的伤,回来之后,也一直忙前忙后地联系医生,照顾她。
他在床边坐下,将药片递到她唇边,道:“张嘴。”
安染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一会儿昭昭姐要过来。”
陆之言微微错愕了一下,道:“你跟叶总说了你在我这儿?”
“昭昭姐是个好人。”
安染垂着眸,道:“她跟秦薇不一样,她来这儿,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责备我的。”
陆之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道:“好,我知道了。”
自始至终,他都很平静。
但他明知道,惹了霍明琛,一定会有一场暴风雨。
安染猛地抬头看他,红着眼看他:“陆之言,你是不是个傻子?为了帮我出气,跟霍明琛动手。你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