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羡慕一番后,周秦收敛心神,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阵法,很快便为江幼菱指出了几处阵基薄弱的位置。
江幼菱不再犹豫,灵力灌注,破阵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奔阵法最薄弱的那处节点轰然撞去。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阵纹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阵法内部,幽奇和他请来的那位布阵的好友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摇摇欲坠的恐怖力量,面色大变。
被困在阵中的殷芷则是眼中闪过一道喜色,知道是援军到了。
“稳住阵法!”
幽奇厉声喝道,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慌乱。
那布阵的金丹修士一边拼命往阵基中灌注灵力,一边急得大喊。
“稳不住!对方用的是破阵锥!专门克制阵法!再这样下去,阵法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话音未落,破阵锥再次轰然撞下。
这一次,阵法终于支撑不住,一道巨大的豁口在灵光闪烁中被硬生生撕开。
阵纹碎裂,灵气紊乱,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防御。
殷芷眼中闪过一丝冷色,身形骤然拔地而起,从那道豁口中疾掠而出。
幽奇和那布阵的金丹修士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芷冲出阵法,落在江幼菱身边。
幽奇的脸色一片灰白。
他站在碎裂的阵法之中,看着阵外那三道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大势已去的绝望。
布阵的金丹修士也停下了徒劳的灵力灌注,面色难看地站到幽奇身旁,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认栽了!
幽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怨恨与不甘,脸上的狰狞渐渐敛去,竟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出碎裂的阵法,朝江幼菱拱了拱手,语气和缓得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江统领,误会,都是误会。我一开始以为阵法里困的是妖兽,没想到是殷师妹。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一场误会,哈哈。”
他想粉饰太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可殷芷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误会?幽奇,你我一早出城,你借口巡查将我骗到此地,暗中布阵困我,还叫来帮手意图不轨。你现在跟我说误会?”
幽奇的脸色变了变,却不敢发作,只当没听到殷芷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江幼菱身上。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低姿态。
“江统领,今日之事,是我糊涂。只要你肯既往不咎,将这一页揭过去,我保证日后消停,绝不再找你和殷师妹的麻烦。而且——”
他看向身旁那位好友,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这好友阵法造诣不俗,有他帮忙守城,镇魂城的防线便更加稳固了。统领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最有利。”
那布阵的金丹修士听到幽奇这番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没有反驳。
周秦犹豫了一下,凑近江幼菱,压低声音道。
“师侄,幽奇虽然犯了错,可他毕竟是金丹修士,若能再拉一位金丹入伙,对镇魂城来说确实是一大助力。
现在是非常时期,人手紧缺……多一个金丹,便多一分守住城池的把握。”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幽奇固然可恨,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捏着鼻子认了,等逆乱之期过去再算账也不迟。
周秦心里清楚,明面上双方都是两名金丹修士,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重伤在身,能发挥的实力不足十分之一。
真要打起来,就算江幼菱全力出手能牵制一名金丹,他们这边也没有多少胜算。
更何况,江统领有守城重任在身,万一此时起了内讧,被金丹妖兽趁虚而入,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江幼菱自然听明白了周秦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她沉默了片刻,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开口。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幽奇师叔在镇魂城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然信得过师叔。”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布阵的金丹修士,“这位真人既然愿意相助守城,我求之不得。镇魂城正是用人之际,有真人这样的阵法高手加入,是城中之幸。”
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幽奇脸上的笑容加深,连连点头。
“江统领深明大义,老夫佩服。”
殷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若不是江幼菱及时赶来相救,她还真就栽在这里了。
救命之恩在前,她即便对此结果心怀不满,也不好再发作。
布阵的金丹修士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江幼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意外。
显然,他没想到这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不仅能做得了两位金丹修士的主,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
幽奇又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双方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之前的事,一同上了飞舟。
飞舟升空,朝着镇魂城的方向驶去,气氛沉静得有些诡异。
殷芷独自坐在飞舟角落,闭目养神,面色冷淡。
她身上还带着方才脱困时的伤,衣袍上有几处破损,血迹未干,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幽奇倒是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周秦聊天,询问弥落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战况如何。
周秦对他心有防备,捡了一些不重要的、真真假假的信息说了,语气平淡,不露破绽。
至于自己受伤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幽奇听了几句,见他口风紧,也不好追问太深,便识趣地收了话头。
另一边,江幼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幽奇的那位好友。
对方是个面容消瘦、颧骨微高的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他上了飞舟后便一直沉默寡言,靠着船舷站着,目光中隐含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