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镐京又留三年,完成三件大事:
其一,主持编定《周礼》最终版。
三百礼乐官日夜校勘,将吉、凶、军、宾、嘉五礼细化至三千余条。
尤重“礼下庶人”:
定“乡饮酒礼”岁一行,“乡射礼”春一行,“婚冠丧祭”四礼皆有庶民简仪。
更创“礼图”,以彩绘示冠冕、车服、器用之制,使民易晓。
其二,建立“辟雍—诸侯国学—乡校”三级教化体系。
辟雍为中央学宫,收诸侯质子及天下英才;
诸侯设“国学”,教贵族子弟;
乡设“校”,教庶民子弟识字、算术、农时。
教材统一为《诗》《书》《礼》《乐》四经,
然允许诸侯国学增补本地内容。
其三,推行“礼器标准化”。
命王室工坊铸“标准器”:
尺、量、权、衡、圭、璧、琮、璜等,分赐诸侯,令其依样仿制。
更定“礼器铭文制”:
凡重要礼器,必刻“子子孙孙永宝用”等吉语,及受赐者名、赐者名、年月。
如此,礼器不仅是器物,更是权力谱系的物化凭证。
三年后,周公将摄政之权彻底交还成王,率家眷、属官、礼乐班子三千人,东赴曲阜。
鲁地本商奄故都,殷遗民十居其七。
见周公至,殷民惴惴:
这位平定三监、制礼作乐的“周室第一能臣”,会如何对待他们?
周公首策,出乎所有人意料:祭商先王。
于曲阜郊外设坛,以太牢之礼祭祀商汤、太甲、盘庚、武丁等商代贤王。
祭文由周公亲撰,文中盛赞商汤“吊民伐罪”、盘庚“迁都安民”、武丁“中兴盛世”,更言:“周虽革商,然商之善政、良礼、英才,当永存于世。
今鲁地殷裔,皆汤武子孙,与周人同奉昊天,共守礼乐。”
祭毕,周公命人将祭文刻于铜版,立于市井,任人观瞻。
殷民大恸。
自商亡以来,他们被视为“亡国之余”,今得周室重臣公开祭祀商先王,且尊其为“汤武子孙”,实为精神上的平反。
第二策:启用殷贤。
设“殷贤馆”,广召殷商旧族中有才德者。
首召之人,竟是微子启之子——微仲衍。
微子启乃纣王庶兄,因谏纣王被贬,武王克商后封于宋,奉商祀。
其子微仲衍博通商礼,周公聘为“鲁国大祝”,掌祭祀礼仪。
又召商容旧部、箕子门人等数十人,各授官职。
更定“殷周通婚令”:
鼓励周人贵族娶殷女,殷人贵族娶周女,三代之后,血统融合。
第三策:井田改良。
鲁地多丘陵,完全照搬周原的“井字形”井田难以施行。
周公命人勘测地形,创“丘甸制”:
将土地分为“丘”(山地)、“甸”(平原)、“隰”(湿地)三类,分别定赋。
“丘”地种桑麻,赋轻;
“甸”地种粟麦,赋中;
“隰”地种稻,赋重但授水利之便。
更关键之处,允许殷民保留部分“氏族公田”。
这些公田由同族共耕,收获用于祭祀、助学、济贫,实为殷商氏族制的遗存。
周公不强行废除,
而是将其纳入“乡饮酒礼”,规定每年收获后,氏族需以公田所出宴请乡里,
以此强化其“公益”属性,弱化其“私族”色彩。
周公治鲁,最重教化。
他做了一件看似“迂阔”的事:
每日清晨,亲至曲阜“乡校”,为庶民子弟讲授《诗经》一首。
所讲非深奥义理,而是结合农事、家常。
讲《豳风·七月》,便带童子观桑田、察蚕室;
讲《小雅·鹿鸣》,便演示宴饮之礼,分食醴酒;
讲《周颂·清庙》,便领童子入宗庙,观礼器,听雅乐。
更设“礼乐实践日”:
每月朔望,城中暂停市易,全民习礼。
男子习射御,女子习蚕织,老者授经验,幼者学揖让。
街巷间,钟鼓声、诵诗声、习礼声不绝于耳。
如此三年,鲁地风气大变。
有客自镐京来,见鲁人相遇,必拱手揖让;
市井交易,必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乡里纠纷,多由“三老”调解,鲜见讼狱;
甚至孩童游戏,也模仿“朝会”“祭祀”之礼。
客问一老农:
“礼繁如此,不厌烦乎?”
老农笑答:
“初时确烦。
然行礼久,方知好处:
邻里少争执,子弟知进退,官府少盘剥。
今岁大旱,周公减赋三成,更开常平仓赈济。
此非‘礼’之功耶?”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