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卫浴间里,却是一番与卧室温情截然相反的景象。
磨砂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不开甄菲心底翻涌的屈辱与恶心。
她放满一缸温热的清水,整个人躺入浴缸之中,她用沐浴露、清洁乳,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尤其是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擦拭得格外用力,肌肤被搓得微微泛红,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理智提醒她,钟小波是她法律意义上名正言顺的丈夫,夫妻之间的亲密相处,本就是人之常情,光明正大,合乎情理。
可情感与本能却在疯狂抗拒,每一次触碰,都让她产生一种被强行玷污的错觉。
而这份“玷污”披着合法的外衣,让她连反抗的立场都没有。
刚才在卧室里,她明明满心抗拒,却偏偏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甄砚舟的威胁还悬在头顶,钟小波的信任与深情摆在眼前,她一旦流露出半分疏离与冷漠,就会再次勾起对方的疑心。
一边是手握致命把柄、步步紧逼的堂哥,一边是被蒙在鼓里、全心依赖自己的名义丈夫,她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
无尽的酸楚与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出身甄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手握集团监察经理的实权,身居高位;容貌更是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论外在条件、身份地位,她拥有绝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她活得有多么压抑、多么身不由己。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连掌控自己身体与情感的权利都没有。
洗浴结束,甄菲收拾妥当走出卫浴间,轮到钟小波进去洗漱,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甄菲便开口说道:“我出去一趟,去我妈那边把孩子接回来,孩子不在身边,我心里也挂念。”
“好,路上开车小心一点。”
钟小波此刻心情大好,闻言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妻子语气里的疏离与疲惫。
甄菲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甄家产业庞大,族人居所分散。
甄菲与钟小波单独居住在一栋独栋别墅,她的父母甄正庭夫妇则住在另一处高档别墅区,两处相隔并不近。
发动汽车驶出小区,行驶到一段僻静的路边时,甄菲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灯之下。
路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她趴在方向盘上,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平复了许久,她才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带着一丝疲惫与关切:“怎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甄菲的情绪再度失控,哽咽着低声说道:“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听筒那头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惜:“是不是他又碰你了?”
“嗯。”甄菲咬着唇,声音颤抖,“这一次,我找不到任何借口拒绝。”
“我明白你的难处。”男人又是一声长叹。
“你知道甄砚舟今天在会上做了什么吗?”甄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压下哭腔,一字一句说道。
“你说。”男人语气平静,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因为甄砚舟这混帐,竟然敢跟那个人暗示说,我根本没有看上那个人……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你说。”
“这是为了让那个人跟他吵,然后激发更大的矛盾,然后好向总部要求换岗。”
“换什么岗?”
“他想入主新州分部,把钟小波调到虎州来。为了让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他还当众打趣,说我平日里频繁往返虎州,若是钟小波调来此地,我们夫妻俩就能多一些相聚的时间。”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片刻才说话:“这是当众对你进行胁迫。他拿捏住了你频繁来往虎州这件事,警告你必须站在他这边,帮他推动轮岗调动。一旦你不肯配合,他恐怕就会借着这件事,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把所有隐秘都公之于众。”
“没错,他就是这个心思。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什么筹码都敢动用。”
“他自以为去到新州就能扭转局面?这么多年了,甄砚舟从来没有真正反省过自己的问题。每次遭遇失败,永远只会把原因归结在客观环境、外部助力身上,从不审视自身的判断与眼光。他真以为换一片天地,就能得偿所愿?”
“他深陷在自己的执念里,根本看不清现实。”甄菲说道,“在他的认知里,当年在 mp4项目、覃志昊这件事上,他并不是输给了眼光,只是输给了身在新州、手握人脉与资源的陆源。所以他笃定,只要自己能踏足新州,搭上陆源这条线,凭借甄家的资本,一定能做出比钟小波更好的成绩,甚至挤占合作方金阳集团的市场份额。”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男人沉声问道。
“我看不透。”甄菲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忧虑,“他心思深沉,手段阴狠,为了夺权可以不顾一切,接下来局势会走向何方,谁都无法预判。”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应对?”
“我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眼下的局面,我只能试着去劝说钟小波,同时配合甄砚舟,推进轮岗的相关流程。”
“劝说钟小波,恐怕没那么容易。钟小波在新州经营多年,人脉、团队、市场根基全都扎根在那里,那是他拼了数年才打下的江山,他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甄砚舟执念已深,一门心思要调换岗位,单凭劝说,很难打消他的念头。”
“我也知道难度极大。所以我必须先主动联系甄砚舟,探探他的底线和态度。如果他还留有一丝余地,事情尚且好说;可若是他铁了心一意孤行,不顾及任何情面,那我也只能动用非常规的办法来应对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吟片刻,说道:“还是找你爸问问吧,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