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此时的上官淇已经听不清白奕真说什么了，刚才那些破碎的画面让他真切体会到了卫莲肉身溃散时的感受，哪怕转瞬即逝，也已然刻骨铭心。
下一秒，他就这么佝偻身子侧躺着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形象，什么男子汉的尊严，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呜……卫莲！你这个骗子！你不是答应要教我防身术吗？不是要带我去你的海岛吃烤鱼吗？你……骗子！骗子……”他边哭边捶打地面，拳头被满地碎石划破，很快就见了血，沾了白奕真和另外一名帮忙拉拽的小弟子满身。
这番控诉的内容虽有些幼稚，但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围观者无不悚然动容。
其实上官淇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拖后腿的，只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过像现在这般沉重的负罪感。
他痛哭流涕的同时不止一次地憎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刚觉醒灵根的炼气期小修士，卫莲面对天劫的时候，他只能像个傻逼一样躲在远处观望，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他也有元婴修为，是不是就能为卫莲挡去几分痛楚？是不是就不用任由卫莲一个人站在那里孤独地迎接死亡……
“上官，你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白奕真使了点劲才按住上官淇的肩膀，好歹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上官淇这会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褚星眠叹息着摇了摇头，走到眼神空洞的沈令舟跟前，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令舟，卫莲道友他……”
沈令舟垂下眼睫默了半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神，尽可能客观地告诉众人：“卫莲渡劫失败，肉身损毁，但师尊说他神魂未灭，只是……不知去向。”
“神魂未灭？意思是……身体没了，但灵魂还在，对不对？”上官淇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手脚并用地蹦了起来，“这种情况能救回来的吧？沈大师你快说话啊！”
纵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但他说话的语气又急又凶，那架势摆明了只要沈令舟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当场哭晕过去。
沈令舟垂眸看着上官淇眼中好不容易聚拢的的光，喉头一哽，本想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奈何话到嘴边就猛然想起师尊那句“已离了此界”的断言，于是乎，所有的宽慰之语都再难出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上官淇颤抖不已的肩膀，又不由自主地遥望观云台方向，多少有些自欺欺人地说道：“师尊神通广大，既这般说了，想来已有眉目，放心吧，卫莲定会平安回来。”
其实他也不确定师尊到底能不能寻回卫莲，只是想给在场所有关心卫莲的人一个希望，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罢了。
正当大家因这番话稍稍松了口气之际，一名执事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广场，见到一众长老也顾不上行礼，刚跑到近前就竹筒倒豆子般汇报了起来：“诸位师叔师伯，出大事了！妄墟宗……妄墟宗正遭赵家联盟合围突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褚卧云霍然转身，三两步就跨到执事弟子面前，厉声问道：“何时传来的消息？他们出动了多少人？”
“刚收到的传讯灵鹤，说是赵家联盟以清剿邪修余孽为名突然发难，除却压阵的五位化神老祖，还有元婴、金丹修士逾百，加上筑基、练气弟子总计数千人！妄墟宗的护山大阵已……已经被他们破了一重！”执事弟子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寇玄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纠结卫莲的生死之谜，立时看向身边几位长辈：“五位化神？！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笼络到这么多的顶尖战力……”
妄墟宗再如何式微也是四大宗门之一，赵家联盟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兵临城下？这已经不止是两股势力之间的冲突，分明是要彻底打破上界维持了数百年的格局，重新划分地盘！
执事弟子见众人面色沉凝，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傅宗主已向各方求援，但……其他宗门皆因忌惮赵家势力，不敢派出人手相助。”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澹台信突然将卫莲的戒指收入乾坤袋，而后肃然起身，动作虽不见得多么雷厉风行，但举手投足皆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他视周遭众人如无物，只是略一抬手召出了无赦，那道玄黑剑光闪过大殿广场的刹那，他的身形便已原地消失。
……
卫莲的意识浮浮沉沉，待他终于自混沌中清醒，却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一片由亿万星辰交织而成的虚空之中。
这地方一眼望不到头，也分不清上下左右，远处是壮丽无垠的星云，近处则遍布着细碎如钻石尘屑一般的光点。
这些光点明灭闪烁，有的聚集成旋涡状，有的拖着绚烂的尾迹划过璀璨的星空，像是宇宙一隅，又似虚拟的幻境。
卫莲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好像……没有固定的形状？
是了，他渡劫失败，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可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又明显不属于宗师系统的传送空间。
“哼。”
随着这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响起，距离他数米开外的地方光点汇聚，不过眨眼便凝成了一道同样悬浮于虚空中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少年的左眼是琥珀一般的暗金色，右眼是倒映着无垠星空的灰蓝，身上披着一件襟口开得很低的象牙白长袍，银发如瀑，直垂脚踝，发丝无风自动，带出流光熠熠，隐约可见左耳上悬着的银质逆十字耳坠。
不管时隔多久重逢，他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可这副又傲又欠的姿态，又总教人忍不住想上手收拾……
“赛拉尔！”
卫莲的灵魂体光球剧烈震颤，连带着周遭的星点都随之波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被雷劈中后发生了什么，只能想起当时视野中尽是大片炫目的白光，隐约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再醒来便已置身这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