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银针的大夫不解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开始进行伤口缝合。
伤口处还留着血液凝固的血渍，尖锐被烧得通红说银针等冷却变黑后连带着蚕丝线穿过皮肤表面。
伤口创面很大，等完全缝合下来时陆文邵脸色发白，头冒冷汗。
金疮药撒在皮肤表面，麻布再次进行包扎。
“伤口七天内不要碰水，这几天可能会伴随着低烧、高热的状态。”
大夫叮嘱完后，季余文给他塞了几张银票，以送大夫一程走了出去。
陆文邵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裹成一团圆球的手掌已然完全失去活动能力。
——
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
季余文上前将人拦下，在大夫错愕的目光中开口询问：“他的手…”
大夫无奈摇头又轻叹了口气：“伤口不感染还好，以后不过是提不起重物，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季余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后目送着大夫离开。
寂静的长廊上挂着照明灯笼，飞蛾发了疯似的对着灯笼四处乱撞。
地面上沉寂的影子与飞蛾倒影下的影子呈鲜明对比。
飞蛾扇动着翅膀，以各种方式想要尽可能的到达最光亮的地方。
直到飞蛾身上燃起一团火焰与地上那沉寂的影子一同消散。
——
吧嗒——
清脆的落地声促使躺在床上的男孩猛地睁眼。
男人依旧是那套深红色的官服，在有着幽光烛火下显得更加诡异。
周嗣吓得一连后退，在看清窗前的人是谁时，激动上前打起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季余文冷淡的视线在他身上轻扫，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更亲和，他放低声音，促使自己声音低沉而沙哑：“来看看你，今天的事…”
“没事的哥，你这是在给我护驾，那些人全是刺客，你做的那些情有可原。”
“给你护驾？”季余文没有接下周嗣给出的台阶，反而冷冷问道：“你是在认为我在给你救驾吗？”
周嗣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他是皇帝，不对吗？
“哥你生气了？为什么？”周嗣不太理解，自己并没有给他任何压力，他现在半夜找来是为了告诉自己，在宴会上狂杀刺客不是为了给自己救驾？
“你不是问我你和陆文邵我选谁吗？”季余文目光扫过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揉搓的手，“我选他，我永远选他。”
说着季余文转身就走，因为他知道，自己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颗嗜血的心早就抑制不住了，多在那站上一秒，就会难以控制的想要杀了他。
周嗣手脚并用爬下床，带着那不常表现出来的哭腔：“哥、哥！”
眼前的男人脚步没有停下，在深吸口气后猛地抱上他的大腿。
季余文脚步一顿，冷厉的声音开口：“放手。”
“不、不，我错了，原谅我吧，哥…哥！”周嗣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鼻涕眼泪混杂的脸蛋看起来极其可怜。
季余文开他的手臂，在男孩不断挣扎的同时扔下了一把匕首。
哐当——
匕首砸向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空旷的殿内无限放大。
周嗣睁眼看了一眼，企图向前再次抱紧大腿的动作瞬间顿住。
季余文弯腰捡起，来到他的面前用匕首轻拍了拍他的脸蛋：“熟悉吗？”
周嗣身子颤抖的不敢说话，在惊恐的目光之下，眼前的人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救他脱离苦海的时候还在几天前。
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与昨日里宠溺看着他的人出入很大。
周嗣带着祈求的哭腔，“哥，我是小四，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
季余文冷眼起身，匕首再次扔回地面：“原谅你可以，捡起这把匕首扎进你的右手。”
跪坐在地上的男孩没有说话，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绪着什么。
季余文等了半分钟，看着这人没有任何举动之后转身就走。
步伐大步向前，每走两步身后突然传出一阵惨叫。
季余文迈出的脚步一转，接着大步向前来到男孩面前。
男孩猛地抬头，他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你能原谅我了吗？我都按你要求做了。”
季余文居高临下的看着，随后蹲下把匕首拔了出来：“是，是我错了。”
“我错在不该对你放纵，让你开始从我身边的人入手。”
“不、不是…我没有这样，我只是想要更强！！没有他陆文邵，哥就能看见我了，甚至还能拥有无尽的权利与富贵！”
季余文手里的匕首紧握，用力到包裹的指尖泛白。
他没再管地上的人，大步流星的向宫外走去。
——
季余文站在一处红墙底下，他确定四处无人之后站上铁剑。
等他回到陆府时，整个陆府完全陷入黑暗。
季余文站在东院门外，想也没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咯吱——
哐当——
季余文：“……”
季余文在原地站了许久，确定里面的人没被吵醒之后再推开房门。
屋内亮着一支蜡烛，暖黄色的烛火在圆桌上缓缓摇动。
季余文就着烛光隐约的看清垂落在腿边的手。
季余文动作轻缓的走到床边，缓缓蹲下的同时，两指轻轻处碰了碰那肿胀的指尖。
季余文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撅起嘴轻轻吹起那裹成球的手掌。
“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余文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季余文一直低垂着脑袋，仿佛没听到一般，固执的继续吹起伤口。
“我在问你话呢，赵武堰，你在做什么？”
陆文邵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样子确实让人难以沟通。
他抬手想要撑起身子，没想到床边的人反应比他还要紧张，一连站起询问需要什么帮忙。
陆文邵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脸颊突然一凉，微抬起眼却看到那双如断线风筝一般的眼泪砸了下来。
陆文邵喉咙发紧，胸口也涩的不行，沙哑的声音传出：“怎么了？哪里疼？”
在陆文邵的认知里，人能哭成这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或者是受了什么样的伤。
季余文抓起他的左手缓缓下蹲，以一种祈求的方式用双手包裹着那只左手，他握紧左手抵在前额，嘴里低喃着全是：“对不起。”
眼泪顺着指缝划过，最终全部砸在了地上。
细微的抽泣声在屋内响彻，与往日那种让人血气方刚的声音不同，那隐忍克制的哭泣，让人只会觉得心疼。
陆文邵突然挣脱开手掌上的束缚，一把将人拽起拉到了怀里：“别哭，我没事。”
那双猩红的眼睛深深注视，脸蛋轻埋脖颈的同时，抓住他的左手捂到了心上。
陆文邵神情微怔，在听清对方不断重复的声音之后，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下。
他说他疼，他心脏疼，可明明受伤的是我，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