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藤撞上光罩，弹开的瞬间，叶凌霄眼皮一跳，左手立刻压回地面符印中心。青光微颤，药粉附着的罩壁发出轻微“嗤”声，又一层黑液滑落，在周围积成冒着气泡的毒洼。他没抬头，只低声说：“别动。”
沈清璃靠在枯树后，右臂贴紧身体，听见那句话，手指微微松了半寸。她低头看自己的刀柄，掌心汗湿，刚才那一击来得太快，几乎贴着她的脚背掠过。她没出声，只是将左脚往后收了一寸，踩进干燥硬土里。
另一人趴在根瘤后，右手还攥着石块，肩头布条渗出血丝。他盯着光罩西南角，刚才那根细藤是从地下钻出的，位置偏移了三尺，不像之前的攻击那样直来直去。他慢慢松开石头，用左手抓了一把浮土，在掌心搓了搓。土是湿的，混着黑液残迹，颜色发灰。
叶凌霄闭眼调息，体内医劲缓缓流转，肩井穴的阻滞感已消，但真气仍滞在丹田附近，像是被什么压住。他不敢强提，只将一丝气息探出体外，顺着符印延伸至地面。青光稳定，药效还能撑一阵，但不会太久。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古树根部一圈石面上。刚才清理时露出的刻痕还在，几道凹线连成螺旋，中间夹着断裂的折角纹。他记得这图案——早年随师辨识古方铭文时见过类似的结构，那是用来标记气机流向的符号。
“清璃。”他开口，声音低哑，“你那边，还能看清地面？”
沈清璃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所在的位置正对古树西侧，地面裂痕较多，但有一片平整石板未被黑液覆盖。她点头：“能。”
“去把那块石板上的土拨开。”叶凌霄说，“小心点，别碰裂缝。”
沈清璃应了一声，没起身，而是侧身贴地，用刀尖轻轻刮起浮土。动作很慢，每刮一下都停顿片刻，确认没有藤蔓反应。泥土落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线条，呈放射状向外扩散，末端连着几个小圆点。
另一人见状，也挪了挪身子，避开肩上受力的一侧。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湿布，蘸了水囊里的清水，小心翼翼擦去主干东北侧根部的残留黑液。暗纹逐渐显现，是一组交错的环形刻痕，中间嵌着一道竖线，像是一把插进地里的短刃。
“这些不是随便刻的。”另一人低声说，“方向有规律。”
叶凌霄没答话，只将左手贴地，感知延伸出去。他发现这些符号之间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动，虽弱，却连贯。就像当年师父教他辨毒时用的“脉络图”，毒素走向靠符号间的连接方式标明。
“你看到的是什么？”他问沈清璃。
“像路。”她说，“螺旋是转弯，断线是堵住的地方。那些圆点……可能是标记。”
“我这边的环纹指向东北。”另一人补充，“远处山影缺口的方向。”
叶凌霄缓缓点头。他早年学辨毒，也学过地形记号。某些古老流派会在危险区域外围设引路符，防止弟子误入。眼前这些符号，极可能就是这类标记，只是更复杂。
他抬起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大致轮廓：西边放射纹、北侧环形刻、主干根部的螺旋折角。三者位置相对，构成一个不规则三角。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三处符号用虚线连起。
地图出来了。
一条路径从古树根部起始，绕过西侧断裂带，穿过东北环纹区，终点落在山影缺口内侧某处。那里地势低陷，常年不见阳光，是森林最深的一段。
“这不是防御符。”叶凌霄说，“是引路图。”
沈清璃皱眉：“谁会在这里留地图？”
“不重要。”另一人盯着那终点位置，“重要的是，它指向什么地方。”
叶凌霄沉默片刻。他想起古树根系最密集的区域，正是在那个方向。早前观察时就察觉异常——那一带土壤含铁量高，地气紊乱，极可能连着地下节点。若是龙脉分支，便说得通了。
“我们得去。”他说，“留在这里只会等死。护罩撑不了多久，药粉只剩一次用量。与其被动耗尽，不如主动查源头。”
沈清璃没反对。她已经站起身，刀归鞘中，正低头检查靴子是否穿好。右臂红肿未消，但疼痛已缓。她撕下衣角衣角，重新包扎，动作利落。
另一人坐在原地，手掌摩挲着地面符号痕迹。他要把这些纹路记清楚。万一途中失散，还能凭记忆找路。他反复比对了几遍，确认无误，才缓缓站起，面向东北方向。
叶凌霄盘坐不动，仍在调息。他知道体力未复，但不能再拖。他收拢药囊，将剩余药材重新分装，三味主药单独包好，其余碎末塞进角落。做完这些，他把手按在腹部，运起《九转天医诀》第二转“养元法”，缓慢恢复精力。
光罩外，古树仍在异变。主干裂缝不断震颤，黑液喷发频率未减，枝干如活蛇扭动。粗藤砸向罩面，被弹开；细藤贴地游走，试探边缘。毒雾弥漫，视线模糊，但三人所在区域因药粉排斥作用，空气尚可呼吸。
沈清璃走到叶凌霄身边，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等我站起来。”他说。
她没再问，退后半步，靠在枯树旁等待。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每当黑液喷发时，古树主干某处裂缝会先震动一下，像是心跳前的搏动。她记下了位置。
另一人站在根瘤后，左手搭在石块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看见光罩边缘有一处微小裂纹，像是被连续撞击导致。他摸出一小包备用药物，悄悄放在身边。
叶凌霄睁开眼，指尖轻触罩壁。青光微漾，药粉残迹尚存。他低声说：“还能撑。”
话音未落，一根细藤突然自地下窜出，直扑光罩西南角。三人同时绷紧身体，却见那藤条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转向，钻进旁边的腐叶堆里，没了动静。
叶凌霄盯着那处地面，眉头微皱。刚才那一击，不像攻击，倒像……试探。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但能支撑。他收起药囊，背到肩上，动作平稳。沈清璃立刻上前一步，与他并肩。另一人也走过来，站在左侧，三人形成三角站位。
“按地图走。”叶凌霄说，“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别碰裂缝，别碰黑液，发现异动立刻示警。”
两人点头。
叶凌霄最后看了一眼古树根部的符号。螺旋、折角、环纹、放射线，全都指向东北。那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去看，就永远破不开这局。
他抬起脚，踏向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