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红光终于暗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沈清璃的手指还压在短杖上，护盾的光膜已经缩到只剩身前三尺。她喘了口气，肩膀微微发抖。
叶凌霄站在她身旁，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昏迷的骨干，又扫过北侧断岩下仅剩的几个清醒队员。火堆那边早已没人走动，只有几具身影歪斜地躺在地上，不知是睡是伤。
“不能再等。”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他们撑不住，我们也撑不住。”
沈清璃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灵力，短杖从地面抽出时带起一缕微弱的光丝，转瞬消散。她站直身体，看向叶凌霄：“你知道怎么切断源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壁画上的路。穿过山谷后有一处石门，符文排列和刚才山脊的光点顺序一样。不是巧合。”
她点头。“那就走。趁他们还没再发动。”
两人没有再多话。叶凌霄扶起靠在石头边的一名队员，让他传令给剩下的人：原地不动，闭眼静坐，不要靠近火源。然后他取下背上的包袱，检查了一下药瓶和干粮，确认《医经残篇》还在里面。
沈清璃将短杖收进袖中，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营地。那些倒下的身影不会再追上来，也不会再喊出谁骗了谁。她转身，跟上叶凌霄的脚步。
夜风穿过林隙，吹得衣角拍打腿侧。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壁边缘前行，避开开阔地带。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岩壁出现一道窄缝，被藤蔓遮住大半。叶凌霄伸手拨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
“就是这里。”他说。
台阶很陡，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刻痕。沈清璃停下脚步，指尖抚过一处凹槽。那是星象图，三颗主星连成三角，下方环绕七个小点，正对应他们之前在祭坛外看到的壁画。
“你记得怎么解？”她问。
“东启，北守，西隐，南开。”叶凌霄低声念了一遍，走到尽头一扇紧闭的石门前。门面平整，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符阵，由四段弧线围合而成，每段末端都有一个小凹槽。
他取出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后，他按住第一个凹槽，顺着弧线抹过去。血迹刚沾上石面，就变成暗红色，像是被吸了进去。
第一段亮起微光。
沈清璃抽出短杖，对准第二个凹槽轻轻一点。灵力涌出，第二段符文随之点亮。她退后一步，看着叶凌霄继续操作。第三段由他用血引动，第四段则由她以杖尖注入灵力完成。
最后一道光芒连成闭环的瞬间，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下沉，露出后面的房间。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多年未通风的地窖。里面不大，四壁摆着木架，多数已经腐朽倒塌。书卷散落一地，一碰就碎。只有正中间一张高台完好，上面放着一本深色封皮的典籍，周围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叶凌霄说。
沈清璃走上前，短杖横在胸前。她能感觉到那层光圈有排斥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变了，嘴唇微动，念出一段极轻的口诀。
金光晃了一下，裂开细纹。
她伸手，穿过光层，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刻着三个字——九疫归源录。
叶凌霄立刻上前，站到她身边。他打开包袱，取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示意她把书放上去。沈清璃小心地将典籍放下，两人一起蹲下查看。
书页泛黄，文字是古篆体，夹杂许多符号。叶凌霄翻出《医经残篇》，一页页对照。当他看到“五脏蚀光”四个字时，手指顿住。
“这个症状……我们在第七个村子里见过。”他说，“病人眼睛发灰，呼吸变慢，到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
沈清璃点头。“还有‘气脉逆行’，那天在溪边倒下的少年就是这样，明明没受伤，心跳却乱得像要炸开。”
叶凌霄继续翻，越看越快。他发现书中不仅写了病症表现，还记录了发病规律、传播路径，甚至提到某种药引可以阻断扩散。最关键的是，最后几页详细列出了施治步骤，包括用药时辰、针灸位置、调息方法。
“是真的。”他抬头看她，“这不是残本，是完整的法子。”
沈清璃把手放在书页上，闭眼感应。她的灵识短暂探入纸面，三秒后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
“我没看错。”她说，“这里面写的东西，和我们遇到的情况完全对得上。不只是治疗，还包括怎么防止复发，怎么清理残留病气。”
叶凌霄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下。不是大笑，只是一个嘴角扬起的动作，但他眼里有了光。
“我们可以救他们了。”他说。
沈清璃没回应这句话，但她把书抱得更紧了些。她低头看着封面，手指轻轻擦过那三个字的刻痕。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远处岩石塌陷。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几粒碎石从天花板掉落。
“这地方不稳。”叶凌霄站起身，迅速把书包进油布，塞进贴身的内袋。他检查了腰间的剑，又背上包袱。
沈清璃也站了起来，短杖握在手中。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密室，那些倒塌的书架，散落的残卷，还有那座孤零零的高台。
“走吧。”她说。
两人转身走向出口。石门还开着，台阶上方一片漆黑。叶凌霄先迈步，一只手按在墙上借力。沈清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目光始终扫视四周。
就在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时，眼角余光瞥见高台底部闪过一道光。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叶凌霄回头。
“刚才……那里动了一下。”
“哪里？”
她指向高台底座的角落。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多出一道细缝，像是机关重新启动的痕迹。
叶凌霄皱眉，走回来几步。他蹲下查看，发现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在缓慢移动，像是金属齿轮在转动。
“不对。”他说，“我们解开的是开门机关，不是内部结构。这间屋子……还在运行。”
沈清璃握紧短杖。“要不要看看是什么？”
“没时间了。”叶凌霄拉她一把，“书已经拿到，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头，跟着他再次向上走。台阶很长，拐了两个弯才接近地面。风吹进来，带着湿土味。
叶凌霄加快脚步。沈清璃紧跟其后，一只手始终护着胸前的短杖。
当他们即将踏出洞口时，身后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像是锁扣闭合。紧接着，整条通道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刻痕逐一熄灭。
叶凌霄回头，只看见最后一丝光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回身，拉着沈清璃冲了出去。
月光照在林间空地上，两人停下脚步，喘着气。远处营地的方向依旧安静，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声。
沈清璃看向叶凌霄。“接下来去哪？”
他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确定书还在。
“回村子。”他说，“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