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业暗暗调息,尽量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冷静,镇定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启禀陛下,臣只有一句话,臣从未做过齐王殿下说的那些事。无论当日启元门有没有黑衣人,臣不曾遇过。”
“好一个死鸭子嘴硬!”徐若清冷嘲道,转身又向樊兴等人蛊惑道:“看到没有,他已经舍弃你们了,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了!”
樊兴愤怒吼道:“我等从未做过,为何要逼着我们攀咬无辜?”
阶下被禁卫用长戟拦着的众人亦是义愤填膺,咆哮的声浪直冲紫宸殿。
皇帝龙眉皱起,徐若清见状厉声令道:“殿前失仪大不敬,重责!”
禁卫军手持长戟狠狠击打众人,众人怒发冲冠,挥舞着腕间的铁链便群起反击!
萧业心道不妙,寒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薄唇微张,那句“住手”几乎就脱口而出!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魏承昱急声喝道:“陛下面前不得放肆,速速请罪!”
但愤怒的众人并未理会他的好意,仍然在与禁卫军抗衡。禁卫军没再手下留情,手中长戟一转不再击打肩背,利刃直刺胸膛和咽喉要害!
高高的台阶上霎时滚落了几具尸首,血线铺了一路。
“啊!怎能滥杀无辜!怎能滥杀无辜!”
樊兴、胡远和田青吼叫着,想要冲下台阶,但被禁卫军死死拦住了。
萧业微张着薄唇,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殿外,身体里的血液骤然凝固了。
这突然的暴动和杀戮吓坏了那名稳婆,她以头磕地不断求生。
魏承煦指着萧业好心提醒道:“去求那位大人,他可是负责刑狱审理的大理寺卿。”
那稳婆闻言果然来到萧业面前叩头求饶。
而殿门口,没有理会樊兴三人的挣扎,徐若清移步到容娘面前,轻声劝道:“看到没有,真的会死人。你也不想你的孩子还未出世就陪着你们一起去死吧?”
徐若清说着,伸手指着萧业,“去求一求他,将功补过,陛下会饶你们夫妇一命!”
这蛊惑的声音让殿内的氛围骤然紧张了起来,群臣的注意力瞬间被吸了回来,皇帝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也定在了容娘身上。
察觉到异样,萧业眨了眨干涩的眼眸,缓缓收回视线,看向了徐若清和容娘。
容娘双手戴着镣铐,铁链落在隆起的肚子上。突然,那铁链下的肚皮猛地一动,似是孩子在肚里翻了个身。
霎时,容娘呜咽更甚,她缓缓抬起泪眼,顺着徐若清的手指看向了萧业。
众臣屏气凝息,大殿中瞬间静了。萧业攥紧了袖中的大手,骨节生疼。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萧业见魏承昱快速的扫了一眼容娘,微侧着头避开了视线相碰,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这位夫人,即便你……也请三思,莫要牵累无辜。”
“容娘!”
冲击禁卫防线的樊兴惊觉发生了何事转身厉喝,容娘像是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谁也不求,谁也不求……我们是清白的……”
“对!我们是清白的,死也不当乱贼!”
樊兴大吼一声,猛挥铁链甩开了禁卫军的钳制,一个猛子冲到殿中,手中的铁链死死绞住了作证的士卒!
胡远紧跟其后绞住了另一个士卒,田青在冲向那个稳婆时被反应过来的禁卫军扑倒在地!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殿上众臣愣怔之后,惊慌失色纷纷躲避。
魏承昱和谈裕儒震撼当场,魏承煦悠悠看着。
萧业僵硬的立着,一向运筹帷幄、镇定从容的黑眸里此时只剩无措和怔忪。
耳边模糊的传来了皇帝的怒喝声,“安敢猖狂至此!”
一群禁卫军从眼前闪过,冲上去撕扯樊兴和胡远。两人死不松手,狰狞的脸,血红的眼,铁链一寸寸绞进士卒的喉骨里。
那“咯咯”的声音传进了萧业的耳朵里,像是喉骨绞碎的声音,又像是牙关紧咬的声音。
还没等萧业凝神分辨,又听皇帝愤怒令道:“杀了他们!”
霎时,眼前的长戟矛光刺眼,鲜血像红色的蛇群爬过金砖,蔓延开来。
群臣的惊呼声再次吵得萧业头脑发懵,他望着那两双血红的眼睛,便要抬脚向前。
忽然,几股温热的液体甩到了脸上,顺着自己的脸颊向下流动。
萧业忽然惊醒,明白了那是什么。他赶忙去看那两双眼睛。那两双眼睛依然血红,目眦欲裂,只是已不再动了。
纠缠在一起的四人全被长戟刺成了一堆烂肉。
萧业喉咙发紧,那两道铁链似乎是绞在了他的脖子上。脸上的血液还未完全凝固,爬动的感觉又凉又痒又缓慢……
“兴哥!”一道凄厉的喊声传来,萧业再次猛然一惊,循声望去。
容娘挣扎着朝禁卫的长戟撞去,被人拦了下来。魏承煦吩咐道:“别让她死了!”
徐若清的脚下则踩着田青,田青发指眦裂,愤怒吼叫。
徐若清逼问道:“你不是樵夫吗?不是和他们素不相识吗?他们拼死你吼什么?”
田青痛苦吼道:“杀了我!你杀了我!”
徐若清冷笑一声,“再吼大声一点儿,让你的主子看看你的忠肝义胆!”
田青便不再吼叫,只死死攥住铁链,咬出了满嘴血。
萧业的心口似烙着一块热铁,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方才凝固的血液迅速流动起来,越来越烫,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浑身的血气全都翻涌了起来,五脏六腑挣脱了束缚,爆裂跳动!
徐若清看着苍白的脸上挂着殷红血迹,映着眼底猩红的萧业,冷笑一声,伸出了手。
一旁的禁卫军递上了长戟,徐若清手持长戟,矛头对准了田青的后心。
“萧业,这个樵夫是不是你的人?若不是,我现在就杀了他!”
这句话传到萧业的耳朵里,似有无数个徐若清在喊叫。
萧业,萧业,是不是你的人?
萧业……萧业,我现在就杀了他!
萧业,萧业!还要死多少人?
萧业,萧业……萧业?公子!
额角的当阳穴疼痛的似在扒骨抽髓,萧业苍白的俊颜上渗出了热汗,掩于袖中握得早无知觉的大手陡然松了!
“住手!”
在萧业的意志行将松动之际,魏承昱忽然断喝一声。
“徐若清,天子面前残民以逞,你置王法于何地?”
徐若清满不在乎的回道:“燕王殿下,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吗?百官有目共睹,这个乱贼胆敢在殿上放肆,死有余辜!”
“若非尔等苦苦相逼——”
“住口!”
御座上的皇帝喝住了魏承昱。魏承昱转过身来,据理力争,“父皇,若非有人非逼他们认下他们没做过的事,他们又怎会——”
“朕让你——住口!”
皇帝声音低沉,但是天子的威压却如泰山压顶。
魏承昱没有退缩,双目直直的对着御座上的帝王,一字一字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欲加之罪?”魏承煦冷笑着打断了魏承昱的话。
“大哥对萧业当真是爱护有加。启元门外为其与逆贼魏容越达成协议退兵三十里!光天楼上为救其命,剑指兄弟,与我兵戎相见!
大哥,二弟真是好奇,他和你到底是何关系?让你不顾兄弟手足,连父皇安危也能抛诸脑后!”
“你——”
魏承昱被问的哑口无言,一种慌乱感油然而生。他这才明白,勤王那晚魏承煦没有向父皇揭发此事,并非念着兄弟之情,而是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