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张起灵,背负宿命、满身孤寂,清冷漠然,不沾烟火,周身尽是疏离的悲凉。而今归来,他身侧有人相伴,眉眼虽依旧沉静,却多了鲜活人气,不再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孤影。
老主持心中感慨万千,默默颔首,并未点破二人身份,只静静接引他们入庙休憩。
踏入寺庙深处,转过回廊古殿,一尊古朴庄严的石像静静伫立在庭院之中。那石像眉眼轮廓,与改容前的张起灵一般无二,正是他当年留在墨脱的雕像。
目光触及雕像的刹那,张起灵脑海轰然一震,无数破碎的画面、零散的片段疯狂翻涌而出。雪域修行、古寺静坐、与母亲相伴的点滴、独自守殿的孤寂……尘封多年的记忆壁垒轰然松动。
他循着心底的感应,独自走向昔日居住修行的僻静禅院。
禅院古朴简陋,常年无人居住,却依旧干净整洁,未曾蒙尘。在床头暗格之中,他找到了一本泛黄陈旧、字迹苍劲的牛皮笔记。
那是他年少修行时,亲手写下的手记。
翻开笔记的瞬间,过往岁月、修行过往、宿命枷锁、张家秘辛,无数记忆碎片尽数归位,飞速填补着他空白的过往。
这一刻,张起灵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背负的宿命,也清清楚楚记起了此前所有的颠沛流离、孤身独行。他更真切知晓,自他失忆流落世间,唯有张海杏不离不弃,护他周全,替他挡尽风雨,陪他走过最茫然无助的岁月。
人心皆是肉长,纵使素来寡情淡漠的张起灵,心底也涌起浓浓的暖意与感激。
张家自古有嫡系通婚、同族相守的旧规,世代延续,稳固族脉。过往他无心顾及情爱羁绊,一心只剩宿命与责任,可此刻,这一条尘封的族规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
他看着始终温柔相伴、事事周全的张海杏,心底的情愫悄然滋生、愈发浓烈。感激慢慢沉淀为依赖,依赖渐渐升温为深情,他待她愈发温柔细致,事事迁就,处处护佑,沉默寡言的人,总会默默将她护在身后,眼底独独为她留存温柔。
张海杏心思通透,早已不是懵懂孩童,这般直白又内敛的偏爱与温柔,她心知肚明,清晰感知。
朝夕相伴,风雪同行,二人的情愫早已悄然生根、彼此契合,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待心绪彻底沉淀,记忆尽数稳固,在古寺梵音、诸佛见证之下,老主持亲自主礼,为二人举办了一场简单纯粹、肃穆圣洁的婚礼。
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奢华仪式,唯有雪山为媒,古寺为证,梵音为贺,自此二人结为夫妻,相守雪域,岁岁不负。
婚礼过后,二人想要彻底安稳定居墨脱,褪去过往所有纷争身份,便一同前往当地户籍部门。面对工作人员的问询,二人默契配合,轻声哭诉一路漂泊坎坷,意外遗失过往记忆、无亲无故、无名无籍。
雪域民风淳朴,工作人员心生恻隐,依规为二人补办了户籍身份。
为彻底隐匿过往,避开世间所有追查,张起灵自此更名张海官,户籍登记年二十岁;张海杏保留本名,登记年岁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