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没有立即搭话,抬手示意他们喝茶。
时令仪和温建元对视一眼,象征性地端起茶杯在唇上碰了碰。
“上官和明都做不到的事,你们却觉得我可以吗?”裴夫人嗤笑,“令仪,你是个聪明人。试探我,或是把我当救命稻草亦或别的,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时令仪脸色顿讲,含笑的眼睛瞬间收起,嘴唇张张合合,随即站起身俯身行了个大礼。
“令仪,我的诚意足够,你们的呢?”裴夫人不为所动道。
“是我夫妇二人不够坦诚,这厢向裴夫人诚挚道歉。”时令仪说着话,温建元也起身站到她身旁,两人再行大礼。
时令仪继续道,“裴夫人独身来到葫芦镇,我们也确实没查到关于您的任何信息,不得已才有今日试探。但夫人身边之人是个高手,想必有权有势。我们虽开罪不起,但夫人所求之事,实难做到。还请……”
裴夫人抬臂示意她停下,缓缓道:“上官和明已经有好些年头没露面了。”
此话一出,温建元夫妇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赵屿确实厉害,但他与霍邦只能打个平手。”裴夫人继续道,“温建元,温家人,与太后温逐鹿同宗。你与赵屿一样,庶出子,不受家族待见,想来边关混个名堂。时令仪,你倒是地地道道的葫芦镇本地人。两位,你们查不到我的底细,不代表我也一无所知。”
“你……”温建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上官和明出了什么问题我确实没查出来,可见他军纪森严。”裴夫人身体向后靠住凭几,“去找赵屿来,之后的事,我要与他谈。不过,你们速度要快,时机不等人。”
裴夫人说罢,好心情般的看着一旁昏昏欲睡的温珩。
“裴夫人知道我们是王爷的人?”温建元忍不住问。
金舆从外面进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而裴夫人完全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意思。
两三日后,一身寻常衣着的赵屿出现在裴夫人小院中。
他们二人从早上一直密谈到半夜,赵屿从小院出来,连夜赶回了燕宁郡。
随后,温建元与时令仪进门与裴夫人行礼,这次的恭敬态度出自真心。
裴夫人不与他们过多废话,吩咐道:“三百人已在城外集合,温建元即刻带人前往榻凉。时令仪,我允你送孩子先回燕宁郡。当然,你若信我,将孩子交给我,我自会安排妥当。”
时令仪有片刻犹豫,她看向温建元,似在等他拿主意。
温建元忙解释道:“裴夫人莫怪,我夫人不是不信您,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走,实在是舍不得孩子。”
“无妨。”裴夫人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金舆抱着温珩走进屋,小心的将孩子转到温建元怀里。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做好决定来院子里找我。”裴夫人说罢带着金舆出屋,金舆贴心的将屋门帮他们关上。
裴夫人将金舆的动作看在眼里,脚下更快的走到院中,瞬间拉开了与金舆之间的距离。
不到一刻钟,温建元和时令仪一同出来。
时令仪明显哭过,嗓音有些哑的道:“小儿睡熟了,就不喊醒他惹他哭一场了。妾身将小儿交给裴夫人,一切由夫人做主。”
“好。”裴夫人干脆应下,“我的人一应物品均已准备妥当,金舆会带你们与人接头。”
金舆带两人出去,两人回头看了眼孩子待得房间,咬咬牙转身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裴夫人站在原地一直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稚嫩孩童的声音在她身旁问:“帏帽姨姨,爹娘走的时候哭了吗?”
裴夫人猛地回过神,似是低头打量了一番说话的小人儿,道:“哭了。”
“哎!”小孩儿叹气道,“我都装睡了,他们怎么还是哭了?”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地灯,黑暗中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
“是啊。”裴夫人顺着他的话道,“他们要是知道温珩在装睡,只会哭的更厉害呢。”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温珩奶声奶气道:“姨姨,你什么时候送我走?”
裴夫人抬手轻覆在他头顶,道:“一会儿就要走,这次可不要装睡,姨姨要给你介绍位先生认识。”
“什么样的先生?”温珩仰头问。
“是个胸怀大略的先生,能教温珩读书识字,明辨事理,也能教温珩一些别的。”裴夫人温柔道。
“听起来很厉害,”温珩小大人般的道,“姨姨跟这位先生很熟吗?”
“很熟很熟。”裴夫人声音里裹了层难言情绪,“那是我的老师。”
温珩拽拽她衣袖,问:“我认他当老师的话,以后是不是就变成了你的师弟?”
裴夫人失笑,刚想搭话,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随后两人推门而入。
来人明显风尘仆仆,进门后看见院中一大一小的身影,难掩激动的快步上前。
“你无事,你真的无事……”走在前面的人声音苍老沙哑,明显上了年岁。
“老师……”裴夫人低唤一声,“老师,快请进屋。”
“你呀你呀!”老人似是责备又似是心疼的使劲拍她胳膊,“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
“老师,我无事,我……我真的无事。”裴夫人声音艰涩,“老师,咱们进屋详谈。
进入室内,裴夫人抬手摘下帏帽,一张漂亮的脸上难掩疲惫。
“姨姨……”温珩先开口喊道,“你……你好看。”
温珩直白的话打破了方才的伤感氛围,引得人不由要笑上一笑。
进屋后,裴夫人请老者坐下,随即在他面前跪下,道:“老师,心缇不孝,惹您伤心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怀心缇的老师文渡川和他的护卫玄威。
而跪地的也不是旁人,正是身死在釜京的怀心缇。
文渡川拉住她手臂,泪潸潸道:“禧娃,起来,起来……”
怀心缇仰头,见文渡川彻底白了头发,人也瘦了一圈,头重重磕在地上泣道:“老师,心缇……心缇不该疑心老师。心缇……”
“哎!哎!”文渡川呼吸有些急促,弯腰想将人扶起来,“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主子实在不该这么做,先生听闻你没了的消息后晕死过去,缠绵病榻大半年,眼看着人要不行了。”一旁的玄威一边去扶怀心缇一边责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