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刚安稳的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时。
震动自地底钻涌而上。
杨潇脚跟重重磕在琉璃岩面,身躯猛地往前踉跄半步,右手在空中胡乱虚抓。
“难不成是老三突破引发的异动?!”
不等许砚作答,他快步冲到池边,膝盖重重磕撞岩石,探出脖颈望向雷池中心。
数丈之外,那道被赤红浸染的人影依旧困在雷光之中。
青蓝色电弧层层交叠,自肩头攀至发梢,噼啪爆裂,又顺着指尖回落池水。宝宝伏在秦玉锁骨处,四爪稳稳抵在他胸口,那层薄如蝉翼的银白光晕稳固如初,不见半分起伏。
秦玉胸膛缓缓起落。
一次呼吸相隔十余息,绵长平稳,和先前没有丝毫变化。
雷弧跃动的节奏未变,池面悬浮的银雾未变,就连他微微扬起的下颌角度,都一如从前。
杨潇撑在岩台上的手掌缓缓收回。他僵跪在原地,一口气吐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咽喉,不上不下。
他抬手摩挲下巴,低声自语。
“奇怪。”
“不是老三引动的震动,源头究竟在哪?”
话音未落,第二波震感自地底汹涌升腾。
这一次远比方才猛烈。整片琉璃岩台发出沉闷的嗡鸣,穹顶垂落万千雷丝被震荡得左右摇曳,几块常年受雷火熔炼松动的碎石自岩壁剥落,坠入池水,炸开点点银蓝星火。
池面漾开一圈波纹。
许砚一步跨至岩台正中,屈膝蹲下,五指紧紧按贴冰凉的岩石。
他闭目凝神,方才重塑稳固的元婴气息顺着掌心下沉,穿透琉璃岩层,向着下方幽深黑暗延伸探查。
三息。
五息。
他直起身,掸去掌心沾着的石屑。
“震动源自下方。”
“不在这片崖顶,而是崖底下。”
一道轻柔声响自他身后响起。
“应当是先前闯入谷中的修士。”
小白依旧垂首而立,双手轻轻攥着裙摆,目光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岩面上。
“此刻他们已然深入崖底遗迹。”
许砚侧耳静静分辨片刻。
震荡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间隔杂乱,轻重悬殊。有的震响沉闷厚重,宛若巨墙崩塌;有的短促尖利,穿过层层岩层传上来,只剩微弱余响。
“听这动静,底下已经交手厮杀起来了。”
杨潇撑着岩石站起身,懒得拍去膝盖上的石粉,脖颈一垮,肩膀也随之耷拉下来。
“害得我白激动一场。”
他转头望向池心雷光包裹的人影,语气蔫蔫的。
“还以为我家老三快要功成。”
许砚转过身,伸手替他扯正歪斜的衣领。
“不必愁眉苦脸。”
“于我们而言,这未必不是好事。”
杨潇眉梢一挑,往前凑近半步:“好事?”
许砚没有直接回应,转头看向身侧白衣女童。
“白道友,敢问这处遗迹之内,是否存有至宝?”
杨潇闻言,瞬间一扫方才的颓丧,快步绕到小白另一侧,弯腰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是啊白姑娘,你在此驻守许久,定然知晓内情吧?”
一左一右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
小白攥紧裙摆,脑袋垂得更低,雪白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截泛白的下颌。
沉寂三息,她轻轻摇头。
“这遗迹之中,并无什么宝物。”
“内里只有一座空荡荡的石室。”
杨潇维持弯腰的姿势,一时没能直起身。
“不至于吧?”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勾勒一圈,“当真一无所有?”
小白微微颔首。
“四面石壁,一间空堂。”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比出高度,至胸口位置又缓缓落下。
“石壁上留存着古老刻纹,我无法辨识。无门无窗,亦没有石阶。”
“石室之内,连蛛网都不曾滋生。”
岩台之上安静片刻。
唯有崖底传来的连绵闷震,持续撞击众人脚下岩石。
杨潇缓缓直起腰身,扭头看向许砚,眼底的期待尽数消散。
许砚抬手,蹭了蹭下颌新生的茬须。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倘若真存有至宝传承,早被各大宗门强者搜刮一空。”
他朝下方扬了扬下巴。
“落雷谷本就是无主险地,若是宝库摆在明面上,哪里轮得到后来之人争夺。”
杨潇猛然一拍手掌,豁然想通。
“我明白了!”
食指接连朝着脚下点了三下。
“这群修士拼死冲破雷犀妖兽防线,一窝蜂冲进遗迹,结果只看见四面光秃秃石壁,连根可撬动的砖石都找不到。”
“一路死伤无数,到头来一无所获。心中郁气无处宣泄,无法向石壁发难,只能互相厮杀。”
他长叹一声,一屁股落座岩台,双腿向前舒展伸直。
“属实无趣。”
许砚立在一旁,目光遥遥望向雷池中心。
“并非无趣。”
“他们在下方厮杀愈烈,存活之人便越少。”
他抬手指向头顶贯通天地的雷暴柱。
“兽王宗弟子搜寻数日,目标便是秦小友身上的机缘。如今他们的精锐被困遗迹,互相消耗灵力、符箓与人手。等到秦小友顺利出池,我们脱身会轻松许多。”
杨潇低头思索两息,伸直的双腿收回,盘膝坐好,掌根撑住岩面挺直脊背。
“这么说来,倒是他们变相替我们扫清阻碍。”
他咂了咂舌。
“只是一群人赌上性命,到头来只见到一间空石室……运气实在太差。”
许砚没有接话,再度蹲回池边。
电弧缝隙之间,秦玉双目紧闭,神情松弛,呼吸悠长。宝宝伏在他胸口,两只耳朵向后贴伏,银白色长尾笔直竖出水面,周身银白光晕稳如磐石。
许砚静静观察十余息,回头压低声音叮嘱。
“动静轻些,莫要惊扰到他修炼。”
话音方才落下。
轰——!!!
剧烈震荡骤然席卷四方!
震动不再单单来自脚下或是池底,而是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自这座被雷暴包裹的空腔每一面岩壁同时迸发。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不休。
杨潇直接被震得离地半寸,重重砸落岩台,尾椎一阵酸麻。他慌忙伸手去抓许砚的手臂,晃了数次才堪堪攥住。
许砚下意识伸手,将小白护至身侧,双脚稳稳扎根岩石,在剧烈晃动之中屹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