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埃尔法缓缓停在龙家老宅百米外的巷口,老徐踩下刹车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连推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眉峰骤然蹙起。
老宅大门外,竟排起了蜿蜒的车队,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标皆是鹿家亲友常用的品牌。
最前头,鹿忠显身着深黑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正对守门的管家说着什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鹿雨菲站在他身侧,藏青色丝巾被风掀起一角,时不时抬手拢一拢,目光反复扫向紧闭的大门,带着明显的不耐。
白恩月也愣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帽檐下的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车影,心脏猛地往下沉——她从没想过,老太太竟真的为了她,把与鹿家的决裂摆到了明面上。
“下去看看。”祁连的声音低沉,率先推门下了车。
白恩月定了定神,跟着推开车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她下意识把帽檐又压了压,将左额的疤痕遮得更严实,跟着祁连一步步朝老宅走去。
“鹿董。”祁连的声音不高,却恰好打断了鹿忠显的话。
鹿忠显和鹿雨菲同时回头,看到祁连时,两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白恩月时,鹿雨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拉了拉鹿忠显的衣袖。
“祁总?”鹿忠显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在白恩月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会来?”
“听闻龙老夫人八十大寿,特意登门道贺。”祁连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朱漆食盒,语气平淡,“这位是顾雪博士,一直仰慕老夫人,特意陪我前来。”
白恩月适时颔首,声音压得平稳:“鹿董,鹿小姐。”
鹿雨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镯:“顾博士?倒是眼生得很。”
“刚回国不久。”白恩月没有多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时,守门的管家上前一步,对着祁连微微躬身:“祁总,实在对不住,老夫人吩咐了,今日不见鹿家相关的客人。”
鹿忠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转头看向管家:“放肆!我是她儿子,她连我都不见?”
“老夫人说了,”管家的腰弯得更低,声音却异常坚定,“在白小姐的事情查清楚之前,鹿家上下,一概不接待。”
“白小姐白小姐!”鹿忠显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愤怒,“一个死人,值得她这样小题大做?”
“鹿董慎言。”祁连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白恩月身前,“老夫人重情重义,自然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鹿雨菲见状,连忙拉住鹿忠显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又转向管家,语气放缓了些:“管家,我们是真心来给老太太庆寿的,带了贺礼,你再去通传一声?”
管家面露难色,却还是摇了摇头:“老夫人心意已决,诸位还是请回吧。”
鹿忠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抬手就要拍门,却被鹿雨菲死死拉住:“大伯!别冲动!传出去不好看!”
鹿忠显甩开鹿雨菲的手,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怒火。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指节攥得发白:“我是她亲生儿子,她凭什么不见我?就为了一个算计鹿家的女人,要断绝母子关系?”
身后的亲友们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老太太这也太绝情了!”
“鹿董好心来庆寿,怎么能吃闭门羹?”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白恩月,人都没了,还搅得家宅不宁!”
议论声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却没人顾得上拍打。
鹿雨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边拉着鹿忠显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边对着管家赔笑:“管家,您看这么多亲友都在,老太太要是一直不见,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您再去说说,就说我们就想给她磕个寿头,绝不多待。”
管家面露难色,刚要开口拒绝,祁连忽然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管家,”他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今日前来,并非单纯为了庆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鹿忠显的怒骂也停在了嘴边。
祁连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朱漆食盒,语气淡淡:“我是受白恩月身前所托,来看望老太太。”
“你说什么?”鹿忠显猛地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逼近祁连,“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白恩月怎么会托你做事?”
鹿雨菲也惊得后退半步,腕间的手镯滑落大半,她慌忙抬手按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亲友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甚。
“受白恩月所托?这怎么可能?”
“祁总和她不是竞争对手吗?”
“该不会是想趁机挑拨离间吧?”
白恩月站在祁连身后,帽檐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还有鹿雨菲那道近乎审视的视线,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垂着眼,盯着脚下的积雪。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为难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与郑重。
他看着祁连,语气急促:“祁总,您说的是真的?白小姐真的有话托您带给老夫人?”
“千真万确。”祁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吊坠,递到管家面前,“这是她生前常戴的物件,您交给老太太,她自然会信。”
管家的目光落在吊坠上,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接过吊坠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再多问,对着祁连和白恩月匆匆躬身:“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老夫人!”
说完,他转身快步冲进大门,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将门外的喧嚣暂时隔绝。
鹿忠显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更加难看:“祁连,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要是敢欺骗老太太,我绝不会放过你!”
“鹿董多虑了。”祁连淡淡回应,“我只是转述故人所托,至于信不信,老太太自有判断。”
鹿雨菲拉了拉鹿忠显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伯,先等等再说。既然管家肯去通报,说明这吊坠多半是真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鹿忠显狠狠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发作,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白恩月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亲友们压低的议论声,感受着雪花落在肩头的微凉,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不知道老太太看到吊坠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这场以“所托”为名的会面,会走向何方。
祁连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上,轻声说了句:“别怕,有我。”
白恩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