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娘娘塔,知道的指的是神圣公主的母亲皇贵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圣母皇太后呢。
无论如何,只需明白皇上想将皇贵妃捧到天上去,其余人等唯有配合而已。
内务府在该奉承的时候从来都是十分迅速的,完全不知道拖延两个字怎么写。
打从温宜出生后,流水样的奇珍异宝被送进启祥宫的场景便总是出现。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但今日的阵仗还是叫人大开眼界。
愔嫔、皇贵妃娘娘有个极为得宠的女儿,是人尽皆知的事,却没人敢提起,皇贵妃娘娘本人从前就不得宠,生下孩子后也依然不得宠。
哪怕事实和癞子头上的虱子一样刺目,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原本以为,皇上因着温宜公主对娘娘的爱屋及乌也就到嫔位为止了,谁曾想竟在今日等着呢!
感谢手段酷烈的太妃们,感谢铁石心肠的华妃娘娘,感谢软弱无能的皇后娘娘,让后宫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温宜公主才成了裱糊平和的皇家颜面。
自己才有了个皇贵妃做主子。
素衿主要就是负责整理库房的,最近几个月忙得痛并快乐着,此刻对着收在架子上的观音双手合十拜了拜。
菩萨恕罪,都是信女方才胡思乱想,信女会为枉死的宫女太监多多抄写经书,盼他们来世能投个好胎。
可千万别损了皇贵妃的福气!
默念了一通,素衿才安心下来,往前走时却不慎带倒了身边的博古架,上头的诸多瓷瓶奇石还有玉葫芦摆件顿时摔了个稀碎。
偌大的声响引来了乐袖的关注:“怎么了这是?好大的动静,仔细惊着娘娘。”
素衿一顿,而后悍然转身,一巴掌抽在了被她叫进来帮忙的三等宫女脸上:“作死的贱蹄子,做事这么不小心!”
教训完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她又一个个点过剩下几人:“你们这群废物!到了启祥宫这等好地方,居然也不知道惜福,五个人擦不干净一个架子不说,还把架子推倒了!”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库房内的几个宫女太监眼眶中都已经泛起了泪花,身体也跟着瑟瑟发抖。
乐袖是贴身服侍皇贵妃娘娘的,她发现了,皇贵妃定然也会发现的。
如此喜庆的时刻,竟然出了这么晦气的事儿,再怎么宽和的主子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就算是任何处罚都没有,光是赔,他们几个摞在一块儿插个草标卖了也赔不起啊!
别说是素衿姑姑坏了事,人家显然是打算一推二五六,把责任都推在他们身上了。
顶了个巴掌印的宫女死死咬住内唇:“素衿姑姑,平日里大伙儿都敬着您,您今儿干的可不是人事!”
素衿冷笑:“看来你是想将此事扣在我头上了!小贱人!凭你的手段还想陷害姑姑我!”
她冲上去就又想打那宫女,气得宫女眼冒金星!
贼喊捉贼!老贱人!
一个小太监一咬牙一跺脚:“还不快上,等着被赶出启祥宫吗?!”
五人联殴,素衿完全不是对手。
乐袖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好不可怜的素衿,惊呼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五人七嘴八舌的告状。
乐袖扶起捂着脸哭得声噎气堵的素衿,没给什么好脸:“行了行了,娘娘大喜的日子,别吵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先忍忍。”
六双眼睛同时往地上一瞥。
“喝!”乐袖倒抽一口凉气:“你们!你们可真是够能干的!罢了罢了,我是没那个本事给你们判对错了,随我去见娘娘吧。”
说着,放开素衿,走了。
哭丧着脸的一连串来了六个,人一个个进门,曹琴默一点点收起脸上的喜色:“什么事?”
寒冰一样的声音冻得人一哆嗦。
按地位,自然是一等宫女先开口。
而乐袖又置身之外,便由她先说,只她知道的也不多,几句便说完了,就和什么也没说似的。
曹琴默的眼神落在跪着的六人身上。
素衿略抬起脸庞,真正是和打翻了颜料盘似的,青红黄紫,一应俱全:“娘娘容禀,奴婢在库房盘点,因着东西格外多,偏偏人手也不够,便点了几个外头伺候的太监宫女进去帮忙,他们从前没做过,一时失手,撞倒了博古架,奴婢气急,便打了一个小宫女一巴掌,谁知,嘤嘤嘤,谁知他们五人竟一起上来殴打奴婢。”
宫女才是真的气急,也抬起脸,露出一个醒目的巴掌印:“她说谎!是她、”
乐袖怒道:“没规矩的东西!娘娘面前也敢插嘴么!”
素衿趴在了地上:“奴婢知错了,不该叫这等粗手笨脚的人进来帮忙,往后奴婢定然亲力亲为,只是请娘娘千万不要为了奴婢这样不中用的人气坏了身子。”
曹琴默朝方才出声那宫女点点下巴。
看着皇贵妃听了素衿的颠倒黑白,脸色和缓许多,宫女越发着急为自己辩驳:“娘娘,是素衿!是她!不小心撞倒了博古架,担心娘娘责罚才诬陷奴婢五人,咱们都可互相作证,还请娘娘明察!”
素衿重新捂上了脸:“娘娘,奴婢做您身边的大宫女好些年了,平日端个盒子也就罢了,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撞倒博古架呢。”
宫女对着地面直翻白眼,好端端一个成年女子,怎么就撞不倒一个木架子了!
可乐袖却帮素衿说起话来:“也是呢,他们五人力道就挺大的,娘娘您瞧素衿的脸,被打得都不成样儿了!”
听上去是很有道理的。
曹琴默也不耐烦断官司:“好了,大喜的日子,本宫也不罚你们了,让曲锦送他们回内务府。素衿……就等脸好了再回来服侍吧。”
五人愕然抬头,不敢置信会是这样的处置。
娘娘难道看不出里头的蹊跷吗?
但还是连惨叫都不敢叫出声地被拖了出去。
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淳常在……
满蒙军旗的新晋宫嫔已经入宫,曹琴默沉吟道:“本宫突然成了皇贵妃,倒不清楚该送什么礼了。”
突然成了皇贵妃,嘿嘿。
乐袖笑得牙不见眼:“素衿已经备下了,比之皇后娘娘略差半分,至于华妃娘娘,她素来不守规矩的。”
曹琴默勾起嘴角,乐袖都敢说华妃的小话了,可见权势养人。
“哦?果然是个能干的,那就赏她半年的月例,本宫喜欢忠心的人,也喜欢能办事的人。”
她合上册子,递给乐袖。
可一想到启祥宫又要来一大批新的太监宫女,便叹了口气,很快又笑了起来。
她喜欢充实的日子,就让启祥宫和东六宫的事务填满她的闲暇时光。
忙,忙点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