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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单子是从一灯在花城聚贤庄的出租屋里搜出来的。”

红月天用手指在纸张边缘弹了一下。

“警方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他们在你们离开金沙湾之后搜查了一灯的窝点,在一个墙洞里翻出了这包东西。”

“另外还有几样法器,已经转交给了怪谈协会封存。”

林易把单子拿起来数了一遍。

花城两个已解决,姜城两个标注“已种”的后面又被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打了个叉,叉旁边写了个“迁”字。

昆城三个,其中两个“待种”一个“已种”。

云省那个地址最靠下,字迹很淡,似乎是最后加上去的,联系人代号只有一个字母:L。

左未央也看到了那个L,没有说话。

“昆城这三个我已经让刘鹏去查了。”

红月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消息还没回来。”

“不过按一灯的习惯,标注待种的大概率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宿主,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

“现在一灯死了,这些人暂时安全,但种在他们身上的标记还在。”

“所谓‘标记’,是九月协会用来锁定受害者的手段,一般不会直接伤害宿主本身。”

“它更像一个定位器,用特殊手法以符咒或骨粉为载体,附着在宿主的贴身物品上,隔几百米就能被懂行的人感应到。”

“如果不把标记取掉,以后被别的邪修发现,照样可以用来定位、追踪、甚至作为施法的媒介。”

“云省那个呢?”林易放下单子。

“云省那个不急。”

红月天顿了顿。

“一灯在云省有过一段经历。”

“当年他从滇南山区的某座废弃庙宇里得到了不化骨的母骨,同时也跟当地的某些势力结下了梁子。”

“云省那个待种,更多是他的私人恩怨。”

“王家的人救过当年被一灯夺走母骨的苗寨巫医,一灯一直想报复,但云省离苏省太远,他手伸不过去,就一直搁着。”

红月天看向林易。

“云省的事先不要碰,那边的势力分布和苏省完全不同,怪谈协会在云省也没有常驻的清理者。”

“你现在的状态虽然比以前强,但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盘跟完全不熟悉的敌人打交道,不是明智的选择。”

“并且昆城的事我来处理,三位受害者我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标记的清除需要一些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

红月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布袋,解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枚徽章,圆形,比一元硬币大一圈,材质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深色的木头,表面刻着一个简化的猫头鹰图案。

和夜枭面具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做工不算精细,边缘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了。

“这是怪谈协会正式成员的徽章。”红月天说。

“你帮协会处理了一灯的事,还封了老坟地里那个培养皿,这些贡献已经够格了。”

“徽章不代表什么权力,只是一个身份标识。”

“持有者可以自由进出协会在各个城市的联络点,可以在遇到麻烦时向其他成员求助,也可以查阅协会存档的某些资料。”

红月天眼含深意地看着林易。

“当然,你也有权拒绝。”

林易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看着桌上那枚徽章,伸手把它拿起来。

徽章入手很轻,表面温润,不像木头,更像是某种被长期摩挲过的骨制品。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四个字:怪谈协会。

不是印刷体的那种规整,而是手刻的,笔画之间有一种刻碑人特有的抑扬顿挫。

林易把徽章握在掌心,感觉它慢慢被自己的体温焐热。

“可我还要做我自己的事,直播我也想继续做......”

红月天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把手杖从桌边拿起来,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拉的窗帘全部拉开。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你的安排由你自己定。”

林易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枚徽章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抬头看着红月天。

“有个问题。”

“刚才在金阊市局,祁林说专案组里有个秦顾问,负责跟怪谈协会在苏省的联络人对接。”

“那个联络人代号灰鼠,也就是刘鹏。”

“警方和协会之间的合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红月天把手杖靠在窗边,重新坐回方桌后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不是正式合作。没有协议,没有文件,没有联席会议......只是一条非正式的沟通渠道。”

“警方碰到他们处理不了的案子,会通过秦顾问联系灰鼠。”

“灰鼠在行动中发现涉及普通人安全的线索,也会反向通报给秦顾问。”

“这条渠道存在了好几年,但真正启用过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不直接公开?”林易问。

“公开不了。”红月天放下茶杯。

“你想想,如果警方在正式文件里承认「厉鬼」、「怨魂」、「不化骨」这些东西的存在,整个司法体系的基础逻辑都会被推翻。”

“证据链怎么构建?因果关系怎么认定?法医鉴定怎么出?”

“这些东西不是不想公开,是公开之后引出的问题比解决的问题多得多。”

“所以只能保持现状:协会做协会的事,警方做警方的事,在交叉地带互通有无,但谁也不越界。”

林易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在青山病院的时候,方白问自己那些问题,自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不是不想答,是答了也没人信。

现在警方内部至少有几个人知道真相了,虽然还只是小范围的专案组,但比起以前已经算是进了一步。

“王逸那边呢?”林易又问,“他也是协会的人?”

“不是。”

红月天摇头。

“王逸是沪市的守夜人,跟怪谈协会没有从属关系。”

“他属于另一个体系:各地自行产生的守护者。”

“有些是妖修,有些是散修,有些连修行的门槛都没摸到,只是祖上传下来一点微薄的感知力。”

“他们不加入任何组织,但会和协会互通有无。”

“王逸算这群人里的佼佼者,修行几百年,沪市地面上没有他不认识的修士。”

“他说的话在华东这一带的守夜人圈子里有一定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