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堂屋里没人。
八仙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菜还没动,像是刚端上桌一样。
红烧肉、油豆腐、炒青菜、一碗咸菜蛋花汤。
林易一眼就看到那碗红烧肉是母亲的手艺,因为她喜欢多放酱油,所以肉的颜色看起来会很深。
“妈?”林易又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但后院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阵闷响。
像什么东西砸在肉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易的心猛地揪起来。
他快速冲向后院。
后院的门半掩着,林易从门缝里看进去。
那一瞬间,林易的血凝固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铁锤,锤头上全是血,往下滴。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奶奶。
奶奶侧躺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
她的后脑勺凹下去一块,血从那里流出来,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慢慢往外扩。
她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
“奶奶——!!!”
林易目眦欲裂,他一下撞开门冲进去。
蒙面人转过头,看了林易一眼。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就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林易。
林易想冲上去,但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父亲。
林瀚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全是血。
衬衫被撕开了,胸膛上有一个洞,拳头大的洞,边缘不整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血从洞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还带着气泡。
“爸!”林易瞬间扑过去,用手去捂那个洞。
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温热、黏糊,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林瀚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爸!你别说话!你别动!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易手忙脚乱地去拆解支架上的手机,但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是一片漆黑。
林瀚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林易颤抖不已的手腕。
他的手指一片冰凉,没有什么力气,但抓得很紧。
“走......”林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走......”
话没说完,手就滑下去了。
眼睛也闭上了。
“爸——!!!”
林易的眼泪喷出来,对,不是慢慢流,而是抑制不住的喷发。
他整个人趴到林瀚身上,使劲摇晃他的肩膀,但林瀚的身体已经软了,无论怎么摇动,都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易猛地回头。
奶奶不动了。
手指不再抠地面,身体不再抽搐。
她侧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林易的方向,但瞳孔已经散了。
血从她后脑勺流出来,在泥地上摊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刺目不堪。
蒙面人站在奶奶旁边,锤子垂在身侧,锤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易的眼睛红了。
刺目的鲜红,是血涌上来的那种红。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林易缓缓站起来,手边没有武器。
但他不在乎了。
他冲上去。
蒙面人举起锤子朝他砸过来。
林易没有躲。
锤子砸在他肩膀上,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林易没有停,他似乎麻木了,他一把扑到蒙面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泥巴溅起来,糊了一脸。
有血腥味,有泥土味,还有蒙面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像腐肉一样的臭味。
林易骑在蒙面人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他的脸。
第一拳砸在颧骨上,蒙面人的头偏了一下。
第二拳砸在鼻梁上,有骨头碎的声音。
第三拳砸在眼眶上,蒙面人闷哼了一声。
但蒙面人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躺着,让林易打。
林易打着打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容易了。
这个人杀了自己全家,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林易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蒙面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冷冷的......空空的,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像行尸走肉一般。
林易伸手,一把扯掉蒙面人的头套。
下一刻,林易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因为头套下面,竟然是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连嘴角那颗小痣都在。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镜子,映出林易自己的倒影。
“这不可能,你......”林易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那个「林易」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善意的,是恶意的,是残忍的,是林易这辈子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那个「林易」说。
声音和林易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像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嗓子说话。
林易从另一个自己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是你害死的。”
那个「林易」坐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死。”
“你闭嘴!”林易吼道。
“你得罪了王仲,你得罪了一灯,你得罪了九月协会,你得罪了青山病院......”
那个「林易」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宣读林易的判决书。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他们不会报复你?”
“你闭嘴!!!”
“他们找不到你,就去找你家人。”
那个「林易」站起来,走到奶奶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奶奶是被你害死的。”
“爸是被你害死的。”
“还有妈......”
林易猛地抬头。
母亲不在院子里。
“妈——!!!”林易猛地爬起来,冲进屋里。
堂屋的灯还亮着,八仙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红烧肉的油凝了一层雪白,蛋花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膜。
厨房的门开着,灯也亮着。
林易冲进厨房。
母亲躺在地上。
她靠在水池下面,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像睡着了。
但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色的,印在皮肤上。
勒痕周围有淤血,青一块紫一块的,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异常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