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那顶临时议事帐篷被几根粗壮的木桩撑起，帆布在夜风里鼓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篷里点着六盏魔法灯，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铺着沙土的地面上，交错成一片扭曲的暗影。
长桌两旁挤满了人，大部分站着，少数坐着，大概有八十来个，每个势力派出的人数不一，但凑在一起的气氛却出奇的一致——紧绷。
四大教会的代表坐在长桌顶端，银白、深蓝、金红、灰褐四种颜色的法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光辉教会的执事敲了敲桌子，把一份名单摊开。
“35支队伍，但只有28个名额。今晚把大家叫来这里，就是敲定最后的队伍。”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圣徒。
没人说话。
帐篷里安静得只有帆布被风吹动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既然没人主动提出退出，那就按规矩来。”
意志教会的一个年长的执事翻开手里的古籍残本，声音缓慢，念叨着。
“最简单的筛选，传承认证数量不足8项的队伍，请优先考虑退出。”
话音落下，帐篷角落里有几个人动了动，但没人站起来。
“传承认证这一块，我们训练营联合队可能有异议。”
基德的声音从长桌中间位置传来。
他站起身，光头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泛着光，但语气很稳。
“我们虽然没有大魔导级带队，但其实传承认证有16项，只是大多重复而已。”
长桌另一端，一个穿着蓝底银纹制服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他是艾瑞姆王国的代表，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亮。
“说的好像我们没有重复一样。”
他手里的羽毛笔在名单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响。
“训练营联合队，五名战师和魔导师，没有大魔导级核心。这次的遗迹是‘高阶战术协同筛选场’，没有顶级战力压阵的队伍，进去之后能走多远？”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万一在遗迹里遇到紧急情况，谁来扛？靠几个战师？”
说话的是沙漠联邦的代表，一个裹着深褐色头巾的男人，眼神锐利。
“名额有限，应该优先保障有完整战力梯队的队伍。”
基德脸上的肌肉紧了紧。
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那几个人。
“完整战力梯队？”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
“这是我们训练营联合队的配置单。五名主力，全部是各训练营的顶尖学员，一起配合接近三年。技能覆盖各种元素，以及防御、侦查、陷阱、治疗等各个辅助方向。”
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长桌中央。
“如果你们觉得大魔导级就等于一切，那我也不说什么。但我想问一句——”
他停住话头，目光扫过那些质疑他的人。
“遗迹的认证机制，为什么要设置‘总价值上限’？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是大魔导？”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基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因为它筛选的不是单体战力，是团队协同能力。一支磨合了三年的战师级队伍，在协同作战中能发挥的效率，未必比一支临时拼凑的大魔导核心队伍差。”
艾瑞姆王国的代表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那也只是在理论层面上。”
沙漠联邦的代表冷哼了一声。
“理论？”
基德笑了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三年前，铁血战歌冒险团有一支六人小队，全员战师级，在一次遗迹探索中正面击溃了一支由大魔导带队的临时佣兵队。那次战斗的记录，冒险者公会总部有存档。”
他把那张纸收回怀里。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忽略这个案例。毕竟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从各大势力派来的，讲究的是‘底蕴’和‘配置’，不讲究‘实际’。”
帐篷里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异。
就在这时，长桌末端传来一个声音。
“说得有道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达米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达米安会长？”
光辉教会的执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跑了吗商会乃至风语城这次没有参赛队伍吧？”
“没有。”
达米安摇摇头，表情很淡。
“我只是代表游侠协会而来。不过既然基德教练提到了协同作战，我想补充一点。”
他走到长桌旁，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遗迹的价值体系，本质上是在模拟一个资源有限的战场环境。28点上限，意味着你必须做出取舍。选择大魔导，就要牺牲其他位置的战力；选择均衡配置，就要接受没有顶级核心的现实。”
他停了一下，看向那些质疑基德的人。
“训练营联合队的配置，恰恰是这种取舍的结果。他们放弃了顶级战力，换取了更均衡的团队结构。这种选择，本身就值得尊重。”
“更何况——”
他抬起一根手指。
“遗迹的门槛是传承认证达到14项才能启用大魔导位。训练营联合队没有大魔导，也就不需要凑够14项认证。单纯用认证数量来评比，不太公平。”
帐篷里没人接话。
意志教会的年长执事合上古籍残本，看了看光辉教会的执事，又看了看其他两个教会的代表。
四位代表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达米安会长说得有道理。”
信仰教会的神官开口了，声音平和。
“既然允许不同配置的队伍参赛，就说明它本身是包容多样性的。我们不能仅凭‘有没有大魔导’来判定一支队伍的资格。”
光辉教会的执事点了点头。
“那就把训练营联合队保留在名单里。”
他拿起羽毛笔，在名单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