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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段誉的奇幻生涯 > 第136章 四国纵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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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缓步踏出案边,褪去一路隐忍的温和,眉眼间覆上帝王沉冷的锋芒。他周身真气悄然流转,温润内力凝于周身,看似从容静立,实则已布下周身防御,目光扫过漆黑四野,沉声开口:

“我们离辽入夏,行踪极尽隐秘,一路未露半点踪迹。能精准在此处设伏、等候我们三人,必然是早有预谋、紧盯全局之人。”

虚竹合掌立于屋中,素僧衣无风自动,一身渊渟岳峙的真气悄然铺开。他眉眼悲悯依旧,却无半分怯懦,大宗主的静定威严铺散开来,淡淡道:

“对方不求喊话示威、不求谈判要挟,只封死所有退路,是纯粹的绝杀之局。今夜,是奔着取你我性命而来。”

话音未落!

驿馆四周死寂骤然碎裂!

咻——咻——咻!

十余道黑影从四面枯草丛、断墙后骤然暴起,身形轻盈诡谲,踏沙无声,凌空飞扑而来。

这批杀手清一色身着黑金劲装,蒙面遮容,只露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眼眸,浑身不带半分多余气息,出手便是杀招,招招狠戾致命,直指咽喉心口,全无半分留情余地。

顷刻之间,刀风凛冽、杀气滔天,将整座小小荒驿彻底锁死。

最外侧四名死士挥长刀劈斩窗棂木门,刀锋寒芒森白,劈得木屑纷飞、梁柱震颤;左右两侧六人绕墙疾行,封锁所有突围去路,短刃暗藏,专攻死角偷袭;更有四人凌空腾跃,从上俯冲压杀,招式诡秘刁钻,全然不同于中原、辽地武学路数。

“小心!他们的武功路数怪异!”

木婉清清叱一声,身形骤然掠出房门,青影如电。

她不避不退,直面正面扑来的两名死士,修罗刀出鞘半寸,寒光乍泄。身形辗转腾挪间,尽是灵动狠辣的江湖身法,刀光错落、贴身缠斗,每一刀都精准破开对方致命攻势,刀锋擦着敌人咽喉而过,逼得两名黑金死士连连后退,气息大乱。

段誉踏步而出,青衫猎猎翻飞。

他不动刚猛杀伐之力,只运北冥真气护体,指尖点落、掌风轻拂,娴熟融汇六脉剑意,无形气劲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精准无匹,一道道柔和却凌厉的内劲,隔空封死杀手刀路,震得对方兵刃震颤脱手,虎口崩裂鲜血。

他目光锐利,快速分辨招式,低声急道:

“这些人招式刚猛诡异、带西域寒煞之气,绝非西夏一品堂路数!一品堂阴柔狡诈,而这批人沉刚、霸道、杀伐极烈,是北国异族武学路数!”

虚竹随后缓步踏出,僧衣飘飘,一身逍遥神功浑然铺开。

面对数名从屋顶俯冲而下的死士,他双掌从容推转,真气浑厚如山,掌风浩荡沉稳。不以杀人为先,只以雄浑内力震退敌身、格挡杀招,浑厚气劲荡开四方刀影,将袭来的致命攻势尽数化解。

可越斗下去,三人心中越是惊疑。

这批死士武力极强、配合精妙、悍不畏死,纵然负伤流血,依旧疯狂扑杀,毫无惧色、不知退缩,全然是死士殉命的打法。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武学底蕴极深,招式之中隐隐带着一股佛门诡戾煞气,绝非金国本土武学,亦非西夏、蒙古常规路数。

激战数十回合,三名杀手被段誉气劲重创、两名被木婉清刀势逼退、数人被虚竹掌风震伤,可余下之人依旧死缠烂打,合围之势丝毫不乱。

木婉清一刀逼退身前敌人,借力翻身后撤,落至段誉、虚竹身侧,眸光凛冽,快速复盘:

“这批人训练有素、不惜性命,绝非普通势力所能培养。且他们刻意掩藏身份,至死不露半点口风,背后必然是大宗门、大势力操盘。”

段誉凝视着倒地负伤、依旧死死攥紧兵刃、眼神死寂的杀手,眸底寒意渐深,脑中飞速串联前因后果:

辽廷中立,断四国合纵根基,最恼怒、最受损、最想斩草除根、扼杀天下制衡大局的,唯有金国。

蒙古虽多疑狠戾,此刻重在整合北疆、提防金国,无暇分兵追杀;西夏孱弱胆小,只敢暗中投机,不敢公然设伏诛杀大理、灵鹫核心三人。

唯有金国,因辽局崩盘、伐宋大计受阻,迁怒三人,不惜重金高手、派遣死士跨境截杀!

“是金国主使。”

段誉语气笃定,字字沉冷:“唯有金国,有动机、有实力、有胆量,跨境设伏,绝杀你我,强行扭转崩坏的合纵大局。”

虚竹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杀手招式,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诡异佛力余韵,沉声补出关键疑点:

“可金国朝堂军旅武学,素来刚猛霸道、无佛门诡煞。这批死士的路数,带着西域密宗怪异法门,绝非金国本土所传。”

一语点破迷雾!

众人瞬间警觉。

金国军中,何时多出了一批修习诡异密宗佛门武功的顶尖死士?

就在此时,一名重伤濒死的杀手,自知必死,猛地张口欲吐密讯。

木婉清眼疾手快,俯身欲听。

可下一瞬,那杀手周身骤然爆出一股诡异金色气劲!

嘭——

一声闷响,杀手身躯自行爆散,血肉碎末溅落黄沙,连带周身残存的诡异内力尽数湮灭,不留半点痕迹、不存半分线索。

唯有一缕极淡、极冷、极霸道的金色轮形气劲余波,转瞬消散在夜风之中。

气息转瞬即逝,极难捕捉,却被内力通玄的虚竹精准锁定!

虚竹瞳孔微凝,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吐出一个关键线索:

“方才自爆余劲,有金轮气意。”

段誉浑身一震!

金轮!

天下武学之中,以金轮为器、以密宗诡异佛力为根基、雄霸西域北疆、隐匿多年的绝顶高手,唯有一人!

此人武功高绝、诡戾霸道、蛰伏金国多年、暗中培养死士、传授密宗邪功,一直隐于幕后,操控金国江湖与暗部势力,从不现世!

金轮法王!

所有伏笔瞬间串联,所有迷雾豁然通透!金国之所以敢公然跨境截杀、不惧天下非议、拥有这批诡异强悍的密宗死士,根源皆在这位隐世绝顶高人!

原来,此番荒漠伏杀,表面是金国朝堂授意,实则是金轮法王暗中布道、亲手培养的死士执行!

他早已暗中投靠金国,蛰伏幕后,借金国乱世图谋,悄然布局天下,铲除一切阻碍四国伐宋、颠覆山河的力量辽局崩坏、合纵破裂,触动了他多年谋划的乱世大局。

故而他不惜动用隐秘死士,跨境截杀三人,欲斩断天下唯一的制衡之力!

夜色更深,风沙更烈。

残存的几名黑金死士,依旧默然伫立黑夜,杀气未减,死死盯住三人,等候最后搏命一击。

荒驿之外,茫茫戈壁的黑暗深处,仿佛立着一道无形的高大身影。

无人见其形、无人闻其声,却有沉沉威压,漫铺整片荒漠,阴冷、霸道、睥睨天下。

段誉、虚竹、木婉清三人目光交汇,神色尽数沉凝。此前对阵的,只是朝堂诸侯、凡俗兵力、人心诡诈。

而从今夜这场荒漠伏杀开始,

他们真正对上的,是隐匿乱世幕后、掌控暗局杀机的绝顶宗师——金轮法王!

西夏安抚、纵横分化的浅显权谋,已然落幕。真正的江湖绝顶争锋、乱世暗战,自此轰然开启!

黑夜杀机未消,远方暗影沉沉,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笼罩整个西北大地。

戈壁荒驿,夜风卷沙,杀气弥天。

残存六名黑金死士伫立夜色之中,蒙面之下双目死寂冰冷,虽同伴接连重创自爆,却无半分惧色,周身诡戾的密宗内劲层层叠加,死死锁定段誉、虚竹、木婉清三人。这批死士乃是死囚驯化,早已断绝七情六欲,唯余杀伐听命,只求以命换命,绝杀目标。

经方才几番缠斗,三人已然摸清对方根底,神色愈发沉凝。

段誉青衫立夜,六脉真气流转指尖,无形剑气蛰伏待发;木婉清侧身凝立,修罗刀寒芒吞吐,身姿矫捷如影,随时可突袭破局。而正中的虚竹,一身素色僧衣不染风沙,周身真气氤氲流转,全无肃杀戾气,唯存一派逍遥禅意。

他一身北冥、逍遥、天山六阳三大神功相融,招式从无刚猛霸道的硬拼,尽是飘逸空灵、圆转无方、借势荡敌的路数,动若流云、静如孤松,举手投足间自带大宗师的超然气韵。

“此等邪戾武学,不该存于世间乱世。”

虚竹轻声一语,音色温润沉静,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

不见踏步蓄力,身躯似随风浮空,足下不沾沙尘,如月下飞鹤、空谷流云,轻飘飘掠至半空。双掌缓缓旋展,天山六阳掌随心而出,掌风不疾不徐,却蕴浩瀚浑厚的北冥真气,层层叠叠、绵绵不绝,化作一圈圈柔和洁白的气晕,漫向四方。

寻常武家出招,刚猛破敌、杀伐凌厉,而虚竹掌势飘逸如仙,无半分戾气,却能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柔和掌气扫过之处,死士劈来的锋利长刀尽数滞空,凛冽刀风被悄然消解,精铁兵刃震颤嗡鸣,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

两名死士趁空贴身扑杀,短刃藏毒,直刺虚竹心口要害。

虚竹身形倏然侧转,身姿轻盈旋绕,如清风拂柳、流云折返,堪堪避过两道绝杀偷袭。侧身刹那,指尖虚点,逍遥折梅手变幻万千,无数细碎掌影纷飞错落,无招无式、随心化生,看似轻柔拂扫,却精准落在两名死士肩井、肘腕、气海三处大穴。

嘭、嘭两声轻响。

没有惊天巨响,只两股柔和浑厚的真气透体而入。两名悍不畏死的死士身躯骤然僵硬,周身密宗诡异内劲瞬间溃散,经脉受制、气力尽失,直直瘫软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余下四名死士见状,齐齐怒吼,催动全身邪戾内劲,四刃合围,自上而下绞杀而来,刀网密不透风,煞气逼人。

虚竹神色不变,双掌合十再展,周身真气轰然铺开,化作一道圆融无边的气墙。他足踏虚空,身形飘升三尺,白衣猎猎翻飞,宛若云中禅僧,超然立于杀伐之外。

天山六阳掌?阴阳和合!

一阴一阳两股真气缠绕流转,化作回旋气潮,不攻人身,只荡敌势。漫天刀影撞上柔和气潮,瞬间如泥牛入海,所有刚猛力道尽数被吞噬、化解、反弹。四柄长刀同时剧烈震颤,四名死士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握刀之手剧痛发麻,兵刃险些脱手。

趁敌势紊乱刹那,虚竹身形一闪,分化三道残影,虚实难辨、飘忽不定,正是逍遥身法的无上玄妙。他不伤人命,只以轻柔掌劲一一拍中四人心口穴道,浑厚真气封其经脉、锁其内力。

瞬息之间,四名凶悍死士尽数受制,瘫倒黄沙之中,再无搏杀之力。

全程打斗,虚竹未逞凶、未开杀,招式飘逸空灵、圆转自如,行云流水间荡尽敌寇杀伐,禅风浩荡、仙气凛然,与死士阴诡暴戾的武功形成极致反差。

战局顷刻肃清。

木婉清收刀而立,凤眸扫过满地受制的死士,沉声道:“这批人死战不退

段誉缓步上前,俯身查看一名死士的衣襟纹路、腕间暗记,指尖摩挲着衣料上暗藏的金色梵纹,眸色愈发深沉冷冽:“方才缠斗我便察觉,他们的内力带着西域密宗邪煞,佛非正佛、法非正法,阴戾扭曲,带着极强的吞噬霸道之意。”

虚竹伫立风中,缓缓收功,周身飘逸真气尽数敛入体内,僧衣复归平整。他方才与众人真气碰撞,捕捉到了更深层的隐秘痕迹,此刻眉头微蹙,沉声开口,字字笃定:

“不止招式诡异。他们体内残留的内劲底蕴,我无比熟悉。

这是西域密宗萨迦派的旁支邪功,寻常江湖修士、金国军旅武人绝无可能习得。且内劲深处,皆残留一丝极淡、极霸道的金轮气韵。”

他抬眸望向茫茫漆黑戈壁,夜风拂动僧袖,语气凝重:

“此气韵圆融霸道、含金铸之刚、藏佛宗之戾,天下唯有一人独有——隐居西域、精通密宗绝学、以金轮立道的金轮法王。”

此前只是细碎余波猜想,此刻尽数坐实。所有蛛丝马迹,层层串联、毫无破绽。

这批跨境截杀的黑金死士,是金轮法王亲手调教、传授邪功、暗中驯化的死士精锐。

他们身披金国暗部制式衣甲,借金国之名行事,看似为金国朝堂报复,实则是金轮法王蛰伏幕后,借四国乱世、依附金国势力,亲手布下的杀局。

辽廷中立、拆解四国合纵,打乱了金轮法王多年筹谋的乱世大局。他不愿眼见天下制衡、战火暂缓,故而不惜动用隐秘心腹死士,跨境截杀三人,欲铲除唯一能搅动天下格局、瓦解他乱世布局的人。

段誉指尖抚过死士腕间细碎的金色轮形暗纹,冷声道:“金轮法王隐匿西域多年,从不插手中原诸侯纷争,此番骤然入世、暗中操盘,足见他早已图谋天下。借金、夏、蒙之乱,坐收渔利,待诸国两败俱伤,他便可以绝世武力碾压江湖、掌控朝堂。”

“难怪金国底气十足,敢公然跨境截杀。”木婉清眸光凛冽,“金国看似主导乱世合纵,实则早已沦为金轮法王手中的棋子、跳板。”

虚竹微微颔首,眼底浮出深深忧虑:“此人武学通玄、心性阴狠、野心滔天。他蛰伏多年、暗中蓄势,培养死士、布下暗棋,隐忍布局之久、谋划之深,远超你我预估。今夜出手的,不过是他麾下微不足道的死士精锐。”

三人肃清战场,没有斩杀被俘死士,尽数封功禁锢、留其活口,交由后续辽境旧臣查证溯源,深挖金轮法王与金国勾结的隐秘证据。

荒驿夜风渐息,沙尘落定,夜色愈发深沉。

三人立在戈壁寒夜之中,此前平定辽局的从容尽数褪去,心底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忌惮。

诸侯争霸、朝堂权谋,尚有迹可循、有策可破。可这般隐于乱世幕后、掌控暗局杀机、坐拥绝世武力、借列国之手谋夺天下的绝顶宗师,才是真正无解的滔天巨患。

三人休整片刻,敛去周身杀伐,重整行装。

辽局已定,金蒙生隙,乱世棋局虽暂得制衡,可金轮诡影现世,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入西夏。”

段誉沉声道,“先稳西线,再破全局。步步为营,揪出幕后黑手。”

三人不再迟疑,踏着沉沉夜色,策马向西,直奔西夏王庭而去。戈壁尽头,西夏疆域沉沉笼罩在黑雾之中。

无人知晓,在西夏深宫最隐秘的阁楼之内,一枚复刻金轮纹样的玄铁令牌静静陈列案上,冷光幽幽。

西夏王室,早已暗中依附金轮法王。

西线看似可怀柔震慑,实则早已是金轮法王布下的另一座死局牢笼。

破晓时分,大漠风沙初歇。

天光破开沉沉夜幕,浅浅铺落无垠戈壁,黄沙万里、丘峦连绵,一望荒芜。昨夜荒驿的杀伐痕迹已被夜风细沙悄悄掩埋,地上死士、血迹、气劲残痕尽数消弭,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夜伏杀从未发生

唯有三人心底,寒意久久不散。金轮法王的诡影,不再是江湖传闻、缥缈流言。而是真实蛰伏于乱世幕后、操控暗棋、搅动列国格局的绝世大敌。

三人策马西行,踏入西夏真正国境。

一路风物较之辽地彻底迥异。辽境是长风莽原、草海连天,辽阔苍劲、气魄雄浑;西夏却是戈壁叠嶂、枯山锁径、黄沙漫道。山势嶙峋突兀,寸草稀疏,大地干裂起纹,沿途少见牧群人烟,天地间尽是萧瑟荒寒、枯寂冷硬的西北气息。

官道崎岖窄狭,依山傍险而辟,沿途关隘林立、戍卒密布。西夏国土狭小,山河局促,民风悍勇却偏狭阴诡,较之辽人的坦荡剽悍,更多了几分隐忍狡诈。

越靠近西夏兴庆府,沿途氛围越是沉冷诡异。

乡野村落死寂寥落,百姓面色惶恐、步履匆匆,低头疾走不敢张望;边关戍卒甲衣陈旧、神色紧绷,眼神多疑锐利,盘查行人极尽严苛;官道旁的密林、山坳处处隐哨,隐隐有高手气息蛰伏,戒备森严远超寻常国境规制。

木婉清策马行于最前,目光扫过沿途暗布的岗哨,轻声冷道:

“西夏看似孱弱偏安,实则全境戒严、内外封锁。寻常边境巡查,绝无这般层层密防,分明是早有戒备、刻意针对外人。”

段誉端坐马上,青衫被漠风拂动,眸色深沉如静渊:

“辽局骤变,四国合纵崩裂,金蒙互生嫌隙。西夏居于夹缝之间,自知弱小,最怕乱世独吞祸水。此番全境紧绷,一是畏战火波及,二是……心中藏鬼。”

他一语点破要害。

昨夜伏杀伏笔历历在目,西夏深宫暗藏金轮令牌、暗附法王势力,此刻全境肃防,根本不是防列国兵马,而是遮掩私下勾结、暗藏暗局的真相。

虚竹策马居中,素色僧衣一尘不染,纵使穿行黄沙古道,身姿依旧端稳飘逸。他一路默观天地气机、察山川武息,眉目微凝,缓缓开口:

“这一路山坳密林之间,潜藏无数隐晦内劲,皆带昨夜死士同源的密宗阴戾气息。气息淡而不散、隐而不匿,并非临时布防,而是常年驻守、刻意留滞。西夏国境要害,早已遍布金轮法王的门下暗棋。”

三人心底愈发清明。

以往只当西夏是首鼠两端、趁乱投机的小国,如今方知——

西夏王室,早已彻底依附金轮法王,沦为其扎根西北、掌控乱世的第一道屏障。

一路疾驰,日暮时分,终于遥遥望见西夏王都兴庆府轮廓。

城池依山而建,高墙厚重、塔楼林立,青砖城壁久经风沙侵蚀,泛着暗沉灰褐的旧色,整座王城盘踞戈壁腹地,孤绝高耸、肃杀森严。城头旌旗不动、甲士林立,落日残霞铺洒城头,映得满城戈甲冷光森寒,一派风雨欲来的压抑气象。

三人抵达城外驿馆,低调落脚,隐匿身份。

此番入夏,不似入辽那般可借旧臣内应、层层布局。西夏无萧氏旧恩可依、无忠良股肱可用,朝堂从上至下,大半被主战、附金、附法王的势力裹挟,水极深、局极诡。

入夜,驿馆静室灯火微明。

三人围坐案前,细细敲定西夏全盘对策。

段誉指尖轻点桌面,条理分明,沉声道:

“对辽,可借恩义、解心结、震旧誓、分化君王野心。对夏,不可同理。夏王贪婪怯懦、阴狡无信,心中无大义、无旧诺、无敬畏,唯惧雷霆、唯趋实利。

此番策略,分三步。

其一,先施怀柔,遣使示好,许以边境通商、互市安民之利,安其贪心,试探朝堂虚实;

其二,静观朝堂派系,分离普通趋利之臣与金轮依附死忠,分化夏廷内部;

其三,若其执迷不悟、死守邪附、欲随金蒙作乱,再施雷霆震慑,以绝对武力压其胆、破其依仗、断其暗棋。”

木婉清眸色清亮锐利,补全关键凶险:

“最大变数,不在夏王,而在潜藏暗处的金轮势力。

西夏朝堂、军中、深宫,皆有法王暗线。我们每一步动静,都会被暗中传报,对方极可能主动设局诱我们入局。”

虚竹静静听闻,缓缓抬眸,僧音温润却凝重:

“金轮法王隐忍多年、布局极深。他弃中原朝堂明争,专守西北暗局,借金国权柄、夏国屏障,默默养士蓄势。昨夜死士只是试探之棋,他真正的底牌,必然藏在兴庆深宫之中。若我们强行震慑夏廷,极可能逼出他潜藏多年的西域高手势力。”

三人谋划既定,静待来日入朝见夏王,开启攻心制衡。

夜半,万籁俱寂。

木婉清守在窗边,凝神戒备,忽然眉峰微挑,低声道:

“有人窥伺。气息极隐、极稳,不怀杀意,只探情报。”

虚竹闻声缓缓起身,身形微晃,足尖轻点地面,身姿如流云轻旋,悄无声息掠至窗边。

他不靠迅猛身法突袭,只以逍遥轻功浮空贴壁,衣袂轻垂、不染半分烟火,整个人似与夜色暗影融为一体。双眸透过窗纸缝隙望去,眼底真气微运,看破暗处虚妄。

庭院外树梢阴影之中,立着一道灰衣人影。

那人藏头敛息,周身没有凌厉杀气,只有一缕极淡、极阴柔、带着密宗佛煞的内息,悄然锁定驿馆正屋,静静窥探。

察觉到屋内气机微动,灰衣人不战不逃,只深深一眼望向窗内,随即身形一晃,身法诡谲缥缈,转瞬消融在夜色巷陌之间,退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虚竹伫立窗前,晚风拂动僧袖,神色愈发沉凝:

“是金轮座下密宗探子。不偷袭、不骚扰、不示威,只窥探、只盯梢、只传讯。我们踏入兴庆府的一刻,便已彻底落入对方的监视棋局。”

段誉起身立在身侧,望着沉沉深宫方向,眸底寒芒乍现:

“对方不急着杀我们,是想借西夏朝堂,正面困住我们、拖慢我们、耗住我们。辽局已定、北疆安稳,唯有拖住西线,方能保住四国乱局不灭、保住他幕后谋国的大计。”

夜色愈深,兴庆府深宫阁楼最幽密处。

一盏孤灯幽幽摇曳。

西夏王座之侧,暗台之上,那枚玄铁金轮令牌静静平放。

令牌表面轮转纹路在灯下泛着幽暗冷光,隐隐流转一丝霸道诡异的金色内劲。

一名身披异色僧袍的西域番僧,垂首立于台前,低声回禀:

“大理段皇、灵鹫宫主、木氏侠女,已入兴庆。一切尽在掌握。”

沉默良久,深宫暗处,一道低沉、苍茫、凌驾众生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睥睨天下的淡漠与威压:

“辽局已破,合纵残缺。孤本欲静观其变,奈何三人多事,坏我多年布局。既然入夏——便留他们,葬于西北黄沙。”

话音落,灯花猝然炸裂。

整座兴庆府,暗流汹涌、杀机深藏。

看似即将开启的朝堂怀柔之局,实则是金轮法王亲手为三人布下的第二重绝杀死笼。

西夏之行,前路无退、无缓、无侥幸。

真正的暗战,自此全面拉开。

西夏兴庆府,紫宸大殿。

北国深秋的寒天透过殿宇高窗斜切而入,天光稀薄惨白,照不亮殿内沉沉阴霾。殿中梁柱黝黑沉厚,彩绘斑驳剥落,常年浸染西北风沙,自带一股局促阴滞的肃寂之气。相较于辽宫的雄浑大气,西夏朝堂格局狭小、氛围压抑,如同这片西北戈壁之地,偏安一隅,却藏满阴诡算计、反复人心。

殿内文武两列肃立,各司其位,却无半分朝堂庄重之气。人人眉眼紧绷、神色各异,或趋炎附势、或惴惴观望、或暗藏戾气,暗流在沉默中汹涌翻涌。

正中王座之上,西夏王李秉常斜倚龙椅,身形微胖,面色苍白虚浮,眉眼间常年凝着犹豫不决的怯懦。他半生周旋于金、蒙、宋之间,惯于墙头观望、见风使舵,遇事无主、遇利则贪、遇祸则畏。此刻双手虚搭扶手,目光游离不定,左看主战群臣、右望议和文臣,心底权衡利弊,却迟迟拿不定半分主意,一副首鼠两端、进退皆惧的庸主模样。

今日朝议,专为是否联金附蒙、出兵南下而定。

段誉、虚竹、木婉清三人应召入朝,立于丹陛之下、百官之前。

段誉青衫雅正,温润面容下藏帝王城府,静立不语,冷眼旁观满堂乱象。

木婉清劲装利落,身姿挺正如青竹,凤眸清冷锐利,扫过满朝奸佞,戒备暗藏眼底。

而身侧的虚竹,最为夺目。

他一身素白僧衣,洁净无尘,立于满殿暗沉官袍之间,如同浊世当中一泓流云秋月。身形挺拔却不刚硬,站姿松弛飘逸,肩不绷、体不僵,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空灵浩瀚的大宗气场。

他本为西夏当朝驸马,身份尊贵超然,却从不倚权贵、不涉朝争。只静静伫立,周身便似笼罩一层柔和无边的气域。那气息如云舒霞卷、如清风绕谷,缓缓漫铺整座大殿,无形无质,却压得满朝文武呼吸微滞、心神拘谨。

殿内原本蠢蠢欲动的喧嚣,竟被这一缕禅意气场悄然按住大半。

片刻沉寂后,朝堂乱斗,轰然爆发。

最先出列的,是附金主战派权臣,枢密使野利洪。

野利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颌下浓髯粗硬,一身紫袍束身,神色悍戾张扬。他早已暗中投靠金国、依附金轮法王暗势,是朝堂主战首恶,此刻跨步出列,声线粗厉震殿,语气亢奋激昂:

“陛下!天赐乱世,千载良机!

辽王昏聩背盟,自断臂膀、坐观成败,如今四国合纵只剩金、蒙、夏三足!我大夏毗邻中原,兵马精悍,只要紧随金蒙铁骑,挥师南下,必能蚕食疆土、扩充版图、立国威于天下!

今日不战,他日待中原稳固、大理崛起、辽人缓息,我大夏再无出头之日!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整军出征,共分天下!”

话音落下,一众依附金国、收受好处、暗中连通金轮暗线的武将、佞臣纷纷出列附和。

“枢密使所言极是!乱世逐利,当进不当退!”

“辽人怯懦误机,我大夏不可再错失良机!”

“联金伐宋,必胜无疑!开疆拓土,在此一举!”

一众朝臣争相嘶吼,神色狂热贪利,满眼皆是瓜分山河的虚妄美梦,朝堂瞬间沸反盈天,主战声浪汹汹盖殿。

夏王李秉常被这番声势裹挟,眼中瞬间燃起贪功之火,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犹豫渐退,隐隐动了出兵念头,喃喃道:“诸卿所言……似乎有理。若能趁乱得地,我大夏国力,亦可大增……”

就在主战声势压倒全场、君王心思彻底偏航之际——

一道清冷端庄、凛然正气的女声,陡然穿透满堂喧嚣!

“诸位大臣,所言皆为误国谬论!”

声音清亮不厉,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辩驳的浩然正气,瞬间压下满朝聒噪。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大殿侧帘轻挑,一身华贵蒙式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入殿中。

正是蒙古和亲王妃,琪格格。

琪格格身姿端雅高挑,身着雪白织金长袍,裙摆绣流云奔马纹样,贵气天成。她容颜清丽绝俗,眉眼却无半分闺柔娇怯,反倒带着草原儿女的坦荡刚烈、正大风骨。鬓发整齐束起,金饰素雅,目光澄澈凛然,行走间步步端庄、落落大方,立于殿中,孤身对峙满朝文武奸佞。

她本是蒙古宗室贵女,奉旨和亲西夏,身负两国睦邻之责,却心怀苍生、明辨是非、看透乱世祸根。她不偏蒙古私利、不徇宗族威势,只站天下万民大义,决然反对战火燎原、反对侵略中原、反对列国自相残杀。

满朝文武见她出列,皆是一愣,不少主战权臣面露轻视、不屑之色。

野利洪眉头一竖,沉声呵斥:“王妃深宫安坐便可,朝堂军国大事,非妇人所能妄议!”

琪格格不惧满殿权臣威压,抬眸直视野利洪,神色凛然,句句通透大局、直击要害:

“军国大事,系万民生死、系国祚存亡!

若为利可争、为功可伐,便是男子专利;若为祸必亡、为战必乱,便无人不可谏、无人不可阻!

野利枢密口口声声乱世良机,可你睁眼看看——辽盟已破、金蒙互疑、列国离心、天下大乱!

所谓合纵伐宋,早已不是联手霸业,而是互相算计、彼此利用、以弱国为炮灰的吃人乱局!

辽国中立,是自保、是清醒、是知进退!

你等怂恿陛下出兵,是趋利、是贪婪、是拿大夏举国军民的性命,填列国虎口!”

她语音清亮,条理分明,目光扫过满堂主战朝臣,神色愈发严肃:

“金国狼子野心,从来不以盟国待大夏,只以我夏国为前驱棋子、挡箭炮灰!蒙古铁骑虽强,可朝堂早已忌惮金国强盛、猜忌辽国中立,如今内乱隐生、盟约松散!

此刻出兵,不是逐利,是送死!

此刻参战,不是拓土,是亡国!”

一番话,骂得满堂主战群臣面色发白、气焰骤泄。

不少观望文臣纷纷低头,心底暗赞王妃通透大义。

野利洪脸色青黑难看,恼羞成怒,厉声辩驳:“王妃身为蒙古贵女,反倒阻拦联蒙大业!莫非心怀异心,阻我大夏崛起!”

琪格格目光凛然,寸步不让,正色回怼:

“我身为蒙古宗室、大夏王妃,一身系两国体面,更系天下苍生安宁!

我不阻两国和睦,我阻不义之战、无道之杀伐、无辜万民之流血!

中原从未犯夏、从未扰边、从未欺凌西北!金蒙欲兴不义之师,祸乱山河,我大夏何苦附从作乱、为虎作伥、落得万世骂名!

大丈夫当守土安民,而非主动祸乱天下!

大国当存信义底线,而非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今日谁敢怂恿陛下兴兵南侵,便是置大夏于万劫不复,是乱臣、是奸佞、是亡国之贼!”

字字落地,铿锵震殿!

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