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硕的事,有多大把握?”路知行想问这句话,想一天了。
终于是等到叶嘉盛回自己房间睡觉了,等到薛宴辞把她手里最后一点儿文件整理完,归好档了。
“百分之八十左右吧。”薛宴辞关掉电脑,挽着路知行的胳膊和他一起慢悠悠地穿过走廊,走回卧室。
她不想在书房聊这个事,因为有监控,不是为了防别人,是为了防自家儿子,叶嘉盛,怕他偷看。
“放心,老公,我肯定能保住嘉硕。”
“和我说说你的计划。”路知行这话是在浴室开着花洒问的,他也一样害怕被儿子叶嘉盛听了去。
“我手里没什么实权了,都是些花架子,但叶家留下的人都还在,能拿得上桌面搏一搏的还有七八位,我准备用这些保一保叶嘉硕。”
“如果不行,我就拿这些年的成绩倒逼一把看看。”
“如果还不行,就只能用张鹏新手里的实权,用叶家祖辈留在青海的所有人去交换了。”
薛宴辞这三步,虽不能有十分的把握,但也不低于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
只是,若是把这三步都用上了,薛宴辞她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第一步和第三步,也是叶家留下来保护薛宴辞的。只是她如今选择用这些去保护自己的儿子,叶嘉硕。
“嘉硕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被人握着吗?”路知行问出了这场谈判或是交易最核心的问题,叶嘉硕有没有实质性的把柄被人握着。
如果有,这三步,保不住他。
如果是这样,路知行会拦住薛宴辞前往景山公园的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送叶嘉硕离开,虽不光明正大,但只要活着,活下来,就会有无限大的可能。
“没有,咱儿子就是脑子太好,和他同期的人既没他聪明,也不像他有你这样一个如此资源丰富的爸爸,所以咱儿子就显得比较突出了。”
“另一个是咱儿子长得有点儿过于好看了,尤其是近几年终于肯在锻炼上花时间后,跟你一样,被不少人家的姑娘盯上了。”
路知行稍稍安心些了,同薛宴辞打趣一句,“说儿子的事呢,别扯上我。”
“你儿子,确实是被总理家的小女儿看上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路知行心里一沉。
现任那位总理可是个狠角,别说是一个薛宴辞了,就算有十个薛宴辞,也无法同对方抵抗一下。
更别说他家那个小女儿了,老来得子,还是最受宠爱的那位姨太太生的,自小呼风唤雨的,任谁见了都得低头绕道走。
“半年前吧。”薛宴辞沉思片刻,“所以叶知行,管好你自己,也管好叶嘉盛,别出去乱晃,被人捞走了。”
路知行没心思同薛宴辞闲聊,直接开口,“嘉硕现在怎么样了?”
“陪着大小姐玩了俩月,被大小姐踹了,也被大小姐的父亲扫地出门了。”
路知行紧绷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见着点儿喜色了,叶家孩子的嫁娶,虽然也是要看门楣的,叶嘉硕将来的另一半自然也是要好好选的。
但路知行并不希望自家任何一个孩子去联姻任何一个四九城内的家庭,即使双方各自喜欢,也不可以。
商业圈和政治圈的玩法是两码事,好在叶嘉硕现在已经脱身了,否则十个叶家赔进去,也见不着一点儿水花。
钱在这些游戏里并不好使,无论要多少,都会有人去付,究其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我们以为笼子是用来关害鸟的,突然有一天发现,这不是一个捉害鸟的游戏,而是相扑,所有人都在努力把对方关进笼子。这个游戏的恐怖之处在于,每个人都压上了自己所有的砝码,自由、名声、财富……
叶嘉硕那两个月经历过什么,路知行不敢想。他已经有四个月没见着儿子的面了,每周都只是通过视频会议看一看儿子,太遥远了。
“嘉硕怎么脱身的?”路知行担忧着问一句。
“叶嘉硕是个渣男,自然是好脱身,但你和嘉盛可不是渣男,玩不透这些的。所以管好你自己,管好儿子,别叫人捞走了。”
关于叶嘉硕是渣男这码事,是薛宴辞亲自教导的。她从叶嘉硕十六岁开始,就教导儿子怎么做渣男,怎么玩女孩,手段颇多,眼花缭乱。
叶嘉硕从十七岁开始谈恋爱,十九岁开始有性生活,除了他自己睡过三四个,薛宴辞还给儿子送过六七个,各个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学,那都是一流的。
那时候路知行还因为这事,和薛宴辞吵过好几次的架。怪她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儿子的名声都搞坏了,把儿子都教坏了……
现在看来,薛宴辞真是够深谋远虑的。
至于叶嘉硕的心思,真就是和他母亲薛宴辞一样沉,还真就成了个臭名昭着的渣男。
路知行微微笑着答一句,“我都一把年纪了,倒是嘉盛,咱得快点把儿子送走。”
薛宴辞沉默了两分钟,盯着路知行的眼睛开口了,“知行,不要出卖你自己的身体、长相、才华去保我,明白吗?这圈子里向来都是利益交换,其他的,不值一提,也都没什么用。”
“想什么呢?我都要六十岁了,谁会看上我。”
“不是看上你,是折磨薛宴辞的丈夫等于在折磨薛宴辞,你明白吗?这是一种同等代换的报复快感。”
“就好比为什么小弟会惦记大哥的女人,压在大嫂身上,等同于在凌辱那个欺压过他的大哥。”
这些事儿,路知行这些年见过不少。
这个圈子里的女人其实都很不容易,无论是原配还是养在外面的,都会因为男人的倒台而被伤害,而伤害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
被不同男人压在身下已经是最体面的了,比这残忍的、恐怖的做法太多了。
而在这一场又一场浩劫中,真正能够全身而退的,只有原本自己就站在高位的女士才可以,或者是这位女士的父母、兄弟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力量。
其他的,都没有用。
房子、车子、金子,都没有用。
“放心吧,媳妇儿,你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为我铺了这么多条路,我没问题的。”
“老公,你只需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我永远爱你和孩子;第二,谁都不要信,只相信我一个就够了。”
这些话,薛宴辞说过很多遍,早已经刻在叶知行、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的骨骼与血脉里了,他们永远只相信薛宴辞,也永远只臣服于她一个人。
“媳妇儿,嘉硕经手过的那些项目,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咱儿子经手的所有项目都是真的,但最后他拿到的核心数据都是假的,所以没事儿。”
“不可能吧?”路知行十分震惊,“那些项目都是咱儿子自己做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最后自己手里的核心数据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推测不出真实的数据?而且他每一次都是从头到尾一直盯着的。”
薛宴辞起身将浴缸的水温又调高一度,趴在路知行胸口,“叶先生,你瞧你,又小瞧咱儿子了吧!”
“这事是你安排的吧?”路知行闭上眼睛别过头,薛宴辞趴在他面前,不去看她就是最好的防范,否则,就要开始了。
“用不着我安排,多得是人不想让咱儿子拿到核心数据。他们无非就是想利用咱儿子多干点儿活,想利用咱儿子找你这位财大气粗的叶董事长多拉点赞助和实验经费,仅此而已。”
路知行觉得自己那十几个亿,花的有点儿邪门了,“咱儿子经手了十三个项目,一个真实的都没有?”
“前七个,他确实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角色;第八和第九个,是他自己运气不好;后四个,是我安排的。”
“运气不好?”路知行睁开眼睛问一句。
“所有c级以上的保密项目,都是有两个负责人同时领导的,最后分发数据,写报告,做总结,都是要做五份的,除了两个负责人各持一份,另外三份会由交叉学科团队出,交由上级保存。”
“咱儿子在抽报告的时候,连抽到两次假货,这只能说明他运气不好。”
路知行反驳一句,“那也不能证明咱儿子没有机会得到最后的核心数据。”
“不是没机会,也不是咱儿子不聪明。”
“是我嘱咐过叶嘉硕了,当个纨绔子弟就行,没必要上心这些事儿,更没必要去计较这些事儿。掌握一个项目流程,能自己独立完成一个未知项目的开发就够了。”
路知行揽过薛宴辞的腰,压她在浴缸壁上,“媳妇儿,你什么时候跟儿子说的这些?”
“送儿子入学那天。”
浴室为了保暖,路知行装了五组大排灯,窗户和门也都是两层胶条。借着已经开了两小时的流水,现如今到处都是雾气朦胧,只小排风口处一片清朗。
“老公,还想要。”
……
凌晨三点,路知行将空调温度调高,将排风口的风量调大,抱着已经满足的薛宴辞洗过澡,放回卧室床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刻意规律生活,她已经平稳许多了,已经不用将所有的情绪都靠这事去排解了。
运动、阅读、晒太阳,都是很好的解决方式。
每天两小时,隔三天五小时,十分规律。
凌晨五点,薛宴辞醒了,对着路知行模拟一遍谈判或是交易的所有要点,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提问、威胁、置换全部模拟一遍。
路知行其实是一个比薛宴辞更加聪明百倍、细心百倍的人,只是所有人都小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