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碛,云州最大的一处戈壁地带。
乱石黄沙延绵万里,无丘无壑,草木不生,狂风终日不绝,放眼望去只见昏黄云天,一片末日景象,宛如天葬之地,故得此名。
天葬碛里不仅没有草木,也没有生灵,连妖兽都难以在这片荒芜之地生存下去,途经于此的人族更是难以走出这片死地,最终剩下一地白骨。
这里是云州真正的无人区,死亡之地。
曾经的天葬碛,如今改换了样貌,仅仅三天时间就从荒芜戈壁变成了一片汪洋。
来自落仙河的滔滔洪流,将戈壁完全淹没,形成了一条无边长河。
岸边一处荒山上,站着一位清瘦的老者,一身儒衫却扛着锹镐,显得不伦不类。
伴着滔滔河水,老者高声而吟。
“曾挥笔墨赋云天,今负长锹引逝川。”
“旁人笑我误儒冠,不咏风花只浚泉。”
“唉,终于过半了。”
“再有几月,即可挖到越国,万里荒田终于终于有救喽。”
“引燕国之河,溉越国之旱,果然是妙计啊,云极那小子还真聪明,就是累得老夫腰酸背痛,读了一辈子书,哪曾想读到最后还要干苦力,真是人生无常啊。”
季越仁放下锹镐,盘膝而坐。
望着浑浊的河水,这位云州大儒面带笑意,欣慰不已。
从燕国引走落仙河之水,至今已有半年之久,挖出的河渠达到了数万里,距离故乡越国,还有一半距离。
当初云极提议引河灌溉越国之时,季越仁就知道这是他身为越国之人无法避免的责任。
大儒,是天下的大儒。
但故乡,只有一处。
连年大旱的越国,始终是季越仁的一块心病。
元婴强者虽然能飞天遁地,言出法随,却做不到呼风唤雨那等仙家手段。
施展出法术灌溉百亩良田不难,难的是灌溉整个越国的万里荒田。
所以明知是个坑,季越仁也跳得心甘情愿。
挖出一条河渠,对元婴强者来说也绝非易事,这半年来季越仁几乎昼夜不眠,一直在赶工,已然累得不轻。
正好河水灌进了天葬碛,他也能趁机休息一番。
听着涛声,季越仁沉沉睡去。
天葬碛里没有晴天,终日风沙肆虐,呜呜的风声宛如狼啸。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居然停息。
风虽停,风声犹在,从呜呜声,转变为丝竹之音。
玉笙婉转缠绵,锦瑟繁音缭绕,琵琶弹尽柔媚之曲,乐声腻软轻浮,全无清肃风骨,声声皆是奢靡之音。
诡异的乐曲,出现在天葬碛这种荒芜之地,如天音袅袅,似心魔阵阵。
季越仁紧闭着双眼,眉峰渐渐锁起。
在他盘坐的荒山四周,竟爬上来一个个曼妙多姿的美人佳丽,围着这位大儒翩翩起舞,摇曳生姿。
舞罢一曲,有那胆大的佳丽竟佯装跌倒,摔进季越仁的怀中。
薄纱掩面,似嗔似喜,好一个风情万种。
季越仁始终盘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任凭那些美人佳丽如何诱惑,仍旧宛如磐石。
俄顷,
季越仁缓缓睁眼。
一双虎目,迸溅出万道霞光!
浩然正气!
四周的美人佳丽哀嚎着崩塌消散,散落成满地的细小虫尸。
“美人蛊,名不虚传,不过火候差了些。”季越仁声音清冷,好似在自语。
一道尖细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未必是火候差,也许是你这老东西自己不行了,不得已,才坐怀不乱。”
随着声音响起,浮现出身披大氅的老妇身影,正是天蛊老人。
“公孙作噩,你跟了老夫一路,难不成,你也想开渠么。”季越仁淡然一笑,道:“要不要送你个镐头。”
“镐头就免了,要送,就把你这条老命送给老身。”天蛊老人狞笑道:“此地为天葬碛,正是个完美的埋骨之地,天葬大儒!季越仁,你的死期到了。”
“邪门歪道,总喜欢大言不惭。”季越仁缓缓起身,傲然道:“凭你,杀不了老夫,不过老夫很好奇,你我虽然正邪有别,却没什么深仇大怨才对,你的杀意,从何而来呢。”
“看来当世大儒也有好奇之心,倒是罕见。”天蛊老人冷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家殿主大人,让你死。”
“哈哈哈哈!”季越仁高声大笑,道:“长生殿果然行事诡异,连我这个挖渠的老头子也不放过,看来挖走落仙河之水,挡了你们的财路啊,不知这燕国之水,到底有何珍贵之处呢。”
“年纪不小了,套话倒是有一套,就算河水有问题,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死了之后,去问阎王爷吧!”
天蛊老人说罢翻手一抛,八道青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化作八条数十丈的青色巨蟒,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
“既然美人蛊对你无效,那便试试这天蟒蛊的威力。”
天蛊老人冷笑着驾驭蛊虫,将季越仁团团围住。
这些青色巨蟒皮糙肉厚,每一条都有金丹巅峰的威能,摇头摆尾,獠牙毕露。
季越仁巍然不动,左手在虚空中横着一抹,立刻浮现出一张空白的画卷。
右手一抓,笔砚自来。
寥寥几笔,一幅百兽图瞬间跃然纸上。
下一刻,
那百兽纷纷跃出,宛如实质一般,与八头巨蟒缠斗在一处。
荒山之上,成为了凶兽的战场,嘶吼声与獠牙的咬合声混杂在一起。
“说过了,你杀不了老夫。”季越仁倒背双手,迎风而立:“想要我这条老命,让你们殿主来。”
“杀鸡何需牛刀,殿主大人不是你这种凡人能见的,你还不配!”天蛊老人狞笑道:“长河之主,听我号令,大水滔天,天降冥途!”
哗啦啦!!
随着天蛊老人的喝声,水面上恶浪翻滚,出现了无数个漩涡。
每一个漩涡里,都跃出了一条三丈长短的怪鱼。
这些怪鱼上半身是鱼,下半居然生着四条长爪,两侧生着铺满鳞片的双臂,还拿着刀叉,跳到山顶一拥而上。
季越仁面色微变,低呼道:“鱼蛊?”
季越仁拍动储物袋,祭出法宝应敌。
这些鲛人的战力不算高,相当于人族的金丹境,不过数量极多,数以千计,源源不断。
季越仁身为元婴大儒,即便面对上千的妖丹也不惧,短短片刻就斩杀了一片。
这些怪鱼身死之后,本体并不消失,也不会变成蛊虫模样,而是血肉模糊,遍地碎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