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城内人声鼎沸,车马喧阗,四方江湖侠客纷至沓来,只为一睹盛况。只因雪月城枪仙司空长风的掌上明珠——司空千落,今日设下擂台,比武招亲。
比武台上,少年英杰拳脚相向,剑气纵横,打得如火如荼。
观战高台之上,雷无桀攥着拳头,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跳下去一展身手;萧瑟斜倚在栏杆边,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缠斗的众人,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唯有月瑶与李莲花,是全场最闲适的两人。
月瑶支着腮,眉眼弯弯,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下纷争,指尖轻轻捻着一缕发丝,神色悠然;
李莲花则靠在柱旁,一袭素衣清隽,眉眼温和,似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仿佛世间万般热闹,都入不了他的心。
比武渐渐进入白热化,段宣恒稳立台上,一身修为凌厉,雪月城弟子轮番上阵,能与其抗衡者寥寥无几。
雷无桀与唐莲急得不行,频频催促萧瑟下场,再晚便来不及了。
可萧瑟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淡定,始终不见动弹,没有半分登台的意思。
不多时,尹落霞遣弟子落明轩出战。以落明轩的功力,击败段宣恒轻而易举,但也因一时轻敌,被对方长剑划伤了手心。
尹落霞朗声宣布落明轩得胜,少年意气风发,对着台下抱拳朗声道:“承让,承让了!”
紧接着,段宣易纵身上台,要与落明轩一较高下。
雷无桀眉头一皱:“这家伙来了,他很厉害吗?”
萧瑟缓缓开口:“年轻一辈里,有绝对胜算压过他的也就唐莲一人。不过看方才落明轩那一掌的力道,他的胜算也不算小。”
台下比武场中,两人客套数语,便即刻交手。可刚过数招,落明轩身形骤然一滞,脸色骤变,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掌。
高台上的众人也察觉到了异样,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啊?”
“落明轩师兄看起来不对劲!”
月瑶原本闲适的神色微微一凝,轻声开口:“落明轩中毒了。”
身旁的李莲花颔首,温和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方才段宣恒的剑上,应该抹了毒,此刻,毒性正好发作。”
话音刚落,台上的落明轩被段宣易一扇击中,重重摔倒在地。尹落霞掠上擂台扶住爱徒,同时无奈宣布段宣易胜出。
司空千落见状,怒不可遏,当即提枪便要下台,却被司空长风出声拦住。
“千落,段宣易并非雪月城弟子,你不可下台挑战。”
司空千落语气急切:“可阿爹,他用毒!”
司空长风沉声道:“擂台之上,并无禁用毒物的规矩,更何况,用毒的是段宣恒,并非此刻台上的段宣易。”
雪月城一众弟子心急如焚,司空千落更是心焦不已。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蓝色身影纵身而起,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比武台上——正是萧瑟。
雷无桀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哎,你怎么下去了?”
萧瑟语气慵懒:“不是你们三番五次,逼我下来的?”
“不是不是!以你的性子,就算我们请上十遍八遍,你也该别别扭扭、不情不愿才对!”
“闭嘴。”萧瑟懒得与他争辩,迈步上前,直面段宣易。
段宣易目光锐利,沉声问道:“你是谁?”
“雪落山庄,萧瑟。”
“你就是那个被枪仙收为弟子的萧瑟?”
“你说是就是吧。”
萧瑟不想暴露武功,对付眼前之人,昨夜唐莲与雷无桀交给他的暗器、雷门霹雳子,再加上他独步天下的轻功,已然足够。
战局瞬息万变,段宣易招式狠辣,却终究不敌萧瑟的灵动与算计,几番交手破绽尽出,最终即使生气不甘也只能认输。
司空千落站在台边,双眸发亮,轻声呢喃:“他真的赢了。”
司空长风望着台上身姿挺拔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许:“他不但赢了,而且赢得干净漂亮。”
司空千落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飞身跃至萧瑟面前,眉眼带笑:“萧瑟,你刚才赢的很漂亮。”
萧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想不到,司空小姐也会夸奖人。”
按照擂台规矩,最终胜者需与司空千落比武,若萧瑟胜,便可迎娶千落,若败,则只能空手离去。
高台上,月瑶轻轻碰了碰李莲花的手肘,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莲花花,你说,他们俩比武,结果会怎样?”
李莲花轻轻摇了摇头:“猜不到。萧瑟这人,心思难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月瑶莞尔:“也是,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可谁也没有想到,萧瑟面对司空千落,竟连一招都未出,径直拱手,当众认输。
满场哗然。
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司空千落又气又恼,在众人目光下彻底下不来台,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作委屈与愤怒。
月瑶也搞不懂萧瑟这是闹的哪出,他不是喜欢千落吗,不是应该顺势赢了,正大光明的和她在一起吗,怎么会认输呢?
李莲花倒是有所猜测,应该是他的身份还没有恢复,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不想把司空千落拉入那不可预知的旋涡。
段家兄弟见状,当即高声叫嚣:“打假赛!雪月城打假赛!”
雪月城弟子怒不可遏,纷纷出言反驳,双方争执不下,刀剑相向,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混战。
就在此时,擂台外的白王萧崇,已然看够了这场闹剧,淡淡吩咐身旁的藏冥,可以进去了。
藏冥上前开路,一道剑气过后,双方分开。
“北离白王驾临至此,尔等跪拜相迎!”
声浪震彻全场,众人纷纷屈膝下跪,恭敬叩拜。
唯有萧瑟,依旧抱臂而立,无动于衷,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缓步走来的白王,周身气压低沉。
月瑶与李莲花也未曾下跪,两人依旧站在高台角落,位置偏僻,又刻意收敛了气息,故而无人留意。
他们静静看着场中一幕,月瑶微微偏头,对李莲花低声道:“这位白王,气度倒是不凡。”
李莲花目光温和,轻声应和:“身居高位者,自有风骨。”
就连司空长风,也快步走下台,来到白王面前躬身跪拜:“拜见白王殿下。”
雷无桀见萧瑟始终直立,急得偷偷拽他的衣摆,压低声音焦急唤道:“萧瑟,快跪下!”
萧瑟纹丝不动,萧崇却并未计较,对着司空长风淡淡开口:“许久不见了,朱雀使。”
随后,司空长风躬身引着白王一行人,前往雪月城客院歇息。
待众人离去,月瑶才轻声开口:“我看这位白王的眼睛,好像看不到东西。”
李莲花微微颔首:“嗯,江湖与朝堂传闻,他幼时遭人下毒,伤及眼脉,自此双目失明。”
月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赞叹道:“那他可真厉害。若非直视他的双眼,单看他的举止、神态与气场,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他不能视物。”
“确实。”李莲花眸中带着几分思量,“能隐忍至此,行事又沉稳有度,这位白王,绝非等闲之辈啊。”
稍后,白王萧崇便让司空长风将萧瑟带去见他。
多年未见,物是人非。
曾经的兄弟情深,早已被岁月与阴谋磨得面目全非,萧瑟面对萧崇,态度判若两人,言语间满是疏离与冷硬。
萧崇传达了明德帝的口谕:只要萧瑟愿意返回天启城,过往一切过错,皇家皆既往不咎。
萧瑟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断然开口:“我拒绝这道口谕。”
萧崇声音微沉:“你敢不接?”
“我就是不接!”
“为何?”
“圣旨说,赦免六皇子过往一切罪错。我萧瑟的过往,何错之有?”
萧崇沉默片刻,缓缓道:“孤虽看不见,却能猜到,你此刻的神情,定然满是不屑。”
“既然殿下猜到了,那就请殿下,将这道口谕原封不动带回去。”
萧崇轻叹一声:“听完口谕,你依旧不肯唤我一声二哥。看来,你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回天启了。”
萧瑟眸光骤冷,字字清晰:“殿下当真希望我回去?当年我离京而去,途中遭遇怒剑仙颜战天截杀,他是当世五大高手之一,据我所知,他正是殿下的授业恩师。”
萧崇面色平静:“不管你信与不信,当年,并非我派他前去截你。”
“不是你亲口吩咐,便可撇清一切?”萧瑟冷笑,“他前往截杀之前,你是否知情?又是否,装作不知情?
即便不是你下令,你也是最终的既得利益者,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所以你认定,你的伤势,是我师父颜战天造成的?”
“就算废我武功的最后一剑并非他所出,可若没有他拦路重伤我,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萧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若不是颜战天,我的武功怎会被人轻易废去?伤我之人可恨,而殿下,也绝非无辜。”
萧崇良久无言,最终开口:“罢了,诸多恩怨,回天启再论。本王给你三日时间,你好生考虑,是否接下口谕,随我回家。”
另一边, 月瑶轻声叹道:“皇家兄弟,终究是身不由己。”
李莲花望着客院的方向:“权力纷争,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萧瑟的路,怕是不好走。”
月瑶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