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宸没后退也没前进，就那么一脚跨在门槛外，梗在那里。
沈挽沐那个有心机的女子，他实在是不想见，又不想违抗皇祖母的命令，
他攥着腰间玉佩的指节泛了白，下颌绷成一条硬线。风从廊下灌过来，卷起他袍角，他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钉在门槛上的玉雕。
不想见。
当然不想见。
那女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半点儿都不想看见。
就在他踌躇犹豫之际，蓦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他的脚就像被烫了一下，“嗖”地缩了回来，转回身屁股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太后还正纳闷呢，怎么突然转回来了。
她往窗外探了一眼，远远的看见沈挽沐那丫头正步履盈盈地走进来。
太后眯了眯眼，再看看顾锦宸那红透的脸，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自己这个傻孙子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连自己究竟喜欢谁都分不清楚，他看见白婉宁何时这样过。
外头，沈挽沐已经走近了。
她轻轻的撩起裙摆跨过门槛来到太后近前，得体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见过三皇子殿下。”
顾锦宸清了清嗓子将头转向一边，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沈挽沐微微一怔，眉头不由得拧起来，
怎的了这是，自己今天好像没惹到他吧。
太后见状，急忙招呼沈挽沐，“来来，挽沐，快坐。”
紧接着就有人拿了把椅子放到顾锦宸的旁边。
夏白薇谢恩后，依言落座，裙摆轻轻铺开在椅面上。
刚一落稳，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太近了。
近到她微微侧头，就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冷松混着墨香的气息，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椅子腿蹭在地上，在寂静的殿中发出一声细响。
顾锦宸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看她，可搁在膝上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侧收了收，像是怕手背蹭到她的裙角。
太后看着这尴尬的二人，急忙挑起话头，
“哎，挽沐啊，哀家这里有新进贡的云锦几匹，你待会去挑一挑，看看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做身衣服。”
夏白薇急忙起身，“谢太后娘娘抬爱，臣女平日里事务颇多，穿不得这么名贵的布料。”
太后，“哎，说的哪里话，女孩子就应该打扮自己，你这么年轻，穿上一定很好看。”
“三儿啊，你待会去陪沈姑娘挑几匹布料，带回来。”
“嗯……啊……？”顾锦宸没想到太后会突然点他的名儿，一时答应的有些快。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声“嗯”就已经出去了。
“啊什么啊？”太后慢条斯理地捻着佛珠，“一惊一乍的，倒是辱没皇家的气度。”
顾锦宸那个气呀，他也不想这样，但他这一日简直是过的太刺激了。
太后可不管他什么样子，赶紧催促他们用了膳去挑衣服。
不敢违拗，也只能照做。
用过早膳，二人告退出来，场面一度的尴尬。
夏白薇提裙摆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眼神始终望着前方游廊尽头，连余光都没分给身侧半分。
顾锦宸跟在后头，起初还能忍着，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到底没憋住。
“沈姑娘倒是端得一副好手段，连皇祖母都能轻易蛊惑，”他凉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夏白薇睫毛颤了一下，脚步未停。
顾锦宸见她不应，越发来劲，嗤笑一声：“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借着太后的恩典往上攀，这手段倒也不算新鲜——只是沈姑娘演技这般好，怎么不去戏班子里谋个差事？”
夏白薇终于停了步子，拳头死死地捏着，“三皇子未免也太斤斤计较了些，都说了，昨日的事是个误会，”
“我要是想往上爬，直接去找皇上岂不是更好，何须找你。”
夏白薇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上去跟紧指引姑姑。
顾锦宸站在原地，被她最后那句话噎得半晌没缓过神。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裙角，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不是气的，是憋的。
他明明是想讽刺她两句出口气，怎么到头来反倒像他在自作多情？
“本王才不稀罕你找，”他低声嘟囔，抬脚跟上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
内务府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他掀开进去时，正看见沈挽沐正站在靠窗的架子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
总管捧着一匹烟青色云锦凑上去，“姑娘瞧瞧这个，今年宫里娘娘们最爱这个色——”
夏白薇没接话，只拿指尖碰了碰料子表面，动作很轻，像是还在压着什么。
顾锦宸大步走上前去，将那料子一把甩开，“太难看了！”
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名贵布料，总管的脸都绿了，想伸手去捞又不敢，缩回来搓着手，眼巴巴看着那布料。
夏白薇的脸色顿时沉下来，眉心拧出一道深痕，“顾锦宸，你干什么？！”
顾锦宸没理会她，大步绕到柜台前，随手拨开几匹料子，拎出一匹正红色织金牡丹缎，“啪”地拍在柜面上，
“是皇祖母让本王来跟你挑衣服的，刚才那个不好看，寡淡无味，”他侧头看向夏白薇，嘴角一挑，“沈姑娘，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穿那个烟青色往人堆里一站，谁看得见你？这个好——喜庆，打眼。”
夏白薇盯着那匹正红色织金牡丹缎，半晌没说话。
“那个……”内务府总管见状，搓搓手上前，“殿下，这个是皇上吩咐给您大喜的时候用的，万送不得别人。”
“你说什么？！”顾锦宸的脸色阴沉的厉害，“本王说送得就送得，你在这聒噪什么！”
总管被他一吼，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殿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料子入了册的，万一皇上问起来，奴才这条命……”
“皇上问起来本王担着！”顾锦宸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声响在殿里炸开，震得架子上几匹料子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