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礼知道小草缺钱的内幕。
一路同行，他见她几次欲言又止，耐心等了许久，都未听到来自她的求助。
允礼心中有气，才喊小草出去买甜点。
藏着故意捉弄的心思，允礼拿起桌上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启唇，舔去上面的奶油，“你的甜点有点贵。”
小草不明所以，还是附和道：“是有点贵，一块208月行币。”
以她现在快身无分文的财务状况，吃不起。
允礼挑眉：“只208月行币？”
“是啊。”小草调出自己的付款记录，递给他看。
允礼似随意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话锋一转：“不该是起拍价五十万吗？”
五十万，是虹曜石的起拍价。
小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时，允礼将手里勺子递回到她手中，漫不经心说：“这么贵的甜点，不继续喂吗？”
听着怎么那么像“钱不用还了”的意思。小草忽地睁大眼睛，“你不要我还？”
允礼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还没有缺钱到那点零钱要你还的地步。”他淡淡道。
过于高傲了啊喂。
小草心里吐槽，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勺子，讨好地问道：“能不能再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什么？”
“咳咳，落日城的实验项目缺投资……你缺那点钱吗？”
允礼终于听到想听的话，眉毛舒坦地展开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成素日里的冷淡。
“缺。”他脱口而出一个字。
小草挖甜点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样啊，缺钱的话就不要勉强，我之后去找王上……”
话未说完，脸颊被捏住。
她抬头。
允礼神情浮现出一丝懊恼。他原本打算等她多求几次，再松口答应。
哪想到某人那么轻易就放弃。
允礼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耐心只有这么点？为什么不试着坚持一下？”
小草认真地回答：“允礼，我的求助是希望在不让你为难的前提下。”
允礼愣住，而后阴恻恻地问：“你我相处四年，你将我想得那么小气？”
不说罗素家族几千年的积累，就说他自身的财富，竟被她如此小瞧，他十分不悦。
这说明她一点不用心去了解他。
千年鬼的心思实在难猜。
明明是为他着想，却被他曲解成这样。
小草无奈叹息，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抓住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空着的右边脸颊上：“那，求你了，允礼。请投资我的项目吧，脸随便你捏。”
允礼故意讥讽：“你的捏脸服务可不太值钱。”
小草双眼微弯：“但绝对物超所值哦，买一次包终生。”
允礼沉默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掌心下柔软的脸颊肉。
和四年前比，肉少了些，触感却依旧柔软。
“包终生？”他鬼使神差地重复。
小草认真道：“是的，包终生。”
视线相对，允礼望进那双黑褐色的眼眸，里面清晰印着他的倒影，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有瞬间的失神。
终生。
人类的终生，是一个很重的承诺。
他曾经听前辈说过。
她这样说，是否意味着……
此刻，允礼差点控制不住维系了千年的平静。手上的力度随之加大，想要将这份承诺转变成契约，想要索取更多。
小草被那股忽然加大的力道捏疼，“嘶”了一声。
允礼猛地回神。
他镇定地松开手，下意识用嘲讽的语气遮掩真实的慌乱：“你惯会许些空头支票，我如何信你。”
小草抓住他往回缩的手，小指微弯，勾住他的拇指。
允礼不明所以。
小草轻笑：“拉勾，终生不变。”
允礼瞳孔微缩。
笑盈盈的少女迎着他的目光，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用同样的方式勾住拇指，道：“这只手也拉勾，终生不变。”
允礼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那镇定的、漠然的表情瞬间崩塌。他的眼底充斥着晦暗、浓重的情愫，翻滚着、纠缠着，注视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人类。
真是……永远这样没有任何准备，做些猝不及防的事情，打乱规划好的所有节奏，打乱他从出生就注定的循规蹈矩的生活。
允礼在恍惚中，忽而想起前辈。
他用悲伤的表情，对他这位后辈说了最后的劝导。
【允礼，永远不要接近人类。不要抱着傲慢的姿态去试探，你会一败涂地。】
允礼没有听从前辈的教导。最开始，他看她不起，傲慢地捉弄她，所以他得到了“报应”。
此刻，他确实一败涂地。
可是，当事人只将他当做家人、长辈，一无所知。
寂静中。
小草感受到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手掌有过一瞬的颤抖，她试探地唤道：“允礼？”
允礼闭眼，收起所有的欲望与杂念，而后重新睁开。
“没什么。”他冷淡说道，撤回手掌。
与表情相反的是，那颗原本该停止不动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改观是相处中的日积月累，沦陷只需要一瞬间——正确的人说出关键的话，或者做出关键的动作。
又或许说，当年，他对她道歉、认输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局面。
小草敏锐地感受到了允礼有某种细微的变化，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能回想刚才的对话。
很快，她小心地询问：“你是觉得……人类的终生对你而言，太短暂了？”
毕竟，寿命问题是他们一直不愿去触碰的禁忌，他们希望，她能够拥有和他们一样漫长的时光。
允礼没有回应。
这在小草看来，像是默认。
她故作轻松道：“我才十八岁呢，能活很久很久。”
允礼看着她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
“傻子。”他低声说。
竟然骂她。小草很生气地鼓起腮帮子。
其实是装的。这么多年，她早已熟知允礼嘴硬心软。
不过，前车之鉴，不能让某鬼太得意。
“你——”
她忽然愣住。
允礼的脸在眼前放大。他抱住了她，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音色沙哑地说：“我的食欲期似乎到了。”
嗯？
来不及反应，冰凉柔软的唇贴近她的耳垂，带着恨意似地咬了一口。
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