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潮驿。后院。
陆尘把姜晚最后从艾文那里收到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三遍。
“他们不抓人,他们在等问道台开口。”
等问道台开口——裁衡不急。裁衡在守株待兔。归零审查是他的网。封存钉是他的锁。他把问道台的正门堵了,把石碑厅的进出布满了感知锁和记忆钉,然后坐在上面等。
等谁来问。
谁来问——谁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裁衡在等人来问石碑。陆尘不打算问石碑。陆尘走的是下面。排水井。第零层。无回答碑。
两条路。上面那条是裁衡的陷阱。下面那条——裁衡不知道。
但陆尘在想另一件事。
艾文说“他们在等问道台开口”。“他们”——不是裁衡一个人。是一批人。一批盯着问道台地下的人。
盯着地下——需要什么?
通讯。
问道台地下的信息要传到裁衡手里,需要一条通讯链。这条链不走地面。地面上的通讯符牌和灵力传声都会被纸鹤的听风阵截到。裁衡不傻。他不会走地面。
他走地下。
地下通讯——怎么走?
陆尘想到了一个东西。灵力脉冲。补给站的旧设备里用过一种低频灵力脉冲通讯方式。不需要阵盘。不需要符牌。发送端就是一个人。人站在地面上,往脚底下灌一股特定频率的灵力。灵力沿着地下水脉或金属管道传导。接收端在另一个位置。频率对上了,信息就到了。
纸鹤的听风阵走的是空中回波。空中。地下的脉冲走的是固体和液体。听风阵收不到。
这就是裁衡的通讯链。不走天上。走地底下。
陆尘站起来。
“纸鹤。”
纸鹤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阵盘。
“你的七处排水井坐标——全部给我。”
“七处?你之前只让我踩了三处。”
“七处都给。包括深度正常的那四个。”
纸鹤回屋拿地图。展开。在桌上指了七个点。
陆尘把七个坐标记在脑子里。没有写。
“给谁用?”纸鹤问。
“雷紫悦。”
——
雷紫悦到断潮驿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卷铜丝。一只布袋。
布袋里装着三十六枚指甲盖大小的雷符。雷符不是攻击用的。功率很低。低到贴在人身上都不会有感觉。
她走进后院。看了一圈。石阶上有水渍。碗在地上。铁钉蹲在角落里。一块铁板竖着。
“哪个是纸鹤?”
“我。”纸鹤从屋里走出来。
雷紫悦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穿了洞的鞋底上掠过去。没多看。
“坐标。”
纸鹤把七处排水井的位置报了一遍。方位角、距问道台地基外轮廓的距离、井口朝向。报完之后加了一句。
“西北那个有人近期动过。正南那个有人在监视。”
雷紫悦没接这条。她蹲下来。把布袋打开。三十六枚雷符铺在地上。分三排。每排十二枚。
“三层。”她说。
陆尘蹲在旁边。
“第一层挂在东段天际线高度。覆盖问道台外围三百步。功率压到最低——只记录灵力脉冲的方向和频率。不发射。不攻击。不拦截。”
“第二层呢?”
“第二层挂在中层。问道台屋顶高度。比第一层覆盖范围小一半。专门记录竖直方向的脉冲——从地面往地下灌的那种。”
“第三层?”
雷紫悦的手在第三排雷符上停了一下。
“第三层不挂天上。贴地。贴在七个排水井的井口外围。每个井口周围贴两到三枚。贴完之后不激活。等第一层和第二层收到信号之后,第三层同步启动,反向追踪信号的落点——信号从地面下去之后落在地下哪个位置。”
纸鹤在旁边听着。他的脑子跑了一圈。
三层网。第一层是广撒网。第二层是筛方向。第三层是定落点。三层合在一起——一张钓鱼阵。
不攻击任何人。不阻断任何通讯。只记录。
谁在深夜往问道台地下发脉冲。从哪发的。频率多少。发到哪去了。全记下来。
被钓的人不会发觉。因为雷紫悦的雷符功率压到了极限低。低频雷讯和东段夜间的天气扰动几乎一样。扰动是常态。没有人会因为天上多了一点杂讯就警觉。
“布阵时间?”陆尘问。
“半个时辰。我一个人就行。林风在封神号副控等着接数据。”
“什么时候开始收信号?”
“今天入夜之后。第一层先亮。亮了之后看有没有鱼上钩。”
陆尘从石阶上站起来。
“钓的不是问道台的守卫。”
雷紫悦抬头看他。
“钓的是报码员。”
雷紫悦的手从雷符上拿开了。
“裁衡在东段民间安插了一批人。不是兵。不是修士。是普通人。这些人住在问道台周围的街巷里。每天定时往脚底下灌一股特定频率的灵力脉冲。脉冲沿着地下管网传到问道台底下。裁衡在下面有接收端。”
雷紫悦把三十六枚雷符重新收进布袋。
“报码员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一定知道。有些人可能被告知了。有些人可能只是被嵌了一个自动发送的东西。”
纸鹤在旁边插了一句。“回传印。”
陆尘没接这个词。但纸鹤说的对。和艾文身上那种东西原理差不多。嵌在体内。定时发送。本人可能根本没有感觉。
雷紫悦把布袋系上。铜丝卷别在腰间。她走到院门口。回了一下头。
“林风的副控频段我一会儿传给你。数据出来之后先走林风那边筛。筛完我把结果送过来。”
“让星瞳筛。”陆尘说。
雷紫悦的脚步顿了一下。
“星瞳的数据处理比林风快。信号源多的话,人眼挑太慢。”
雷紫悦没有反驳。她走了。
——
入夜。
雷紫悦的布阵速度比她自己说的还快。二十分钟。
第一层十二枚雷符挂在东段上空。位置在天际线高度。从地面看不见。就算灵力感知好的人抬头扫一圈,扫到的也只是一层薄薄的雷讯杂噪。和夏天闷热天气的静电干扰一样。
第二层挂在问道台屋顶水平线。十二枚。比第一层密。
第三层——雷紫悦绕着问道台外围走了一圈。七个排水井。每个井口外围两到三步的距离贴了两到三枚。贴在地砖缝里。贴在石栏底座上。贴在一棵旱灌木的根部。
贴完之后她退出来。没有从原路走。绕了另一条巷子。岔路很多。东段北区的巷子窄。她的身量不大。走起来不碍事。
布完了。
——
封神号。副控室。
林风坐在副控台前。台面上摊着六块灵力薄板。薄板是封神号的旧配件。当初从中枢调配过来的时候只有两块能用。剩下四块是林风自己修的。焊点粗。接线裸露。但能跑数据。
雷紫悦的雷讯网信号接入副控台之后,六块薄板同时亮了。
数据开始进来。
第一层的信号最先到。广域扫描。东段上空三百步范围内所有灵力脉冲的轨迹。脉冲有方向。有频率。有衰减曲线。
林风扫了一眼。第一批数据量不大。入夜刚过一刻钟。还早。正常的居民灵力活动——做饭的、修炼的、照明的——都会产生微弱脉冲。但这些脉冲是杂乱的。没有规律。频率随机。方向随机。
钓的是有规律的。
定频。定时。定方向。从地面竖直往下打。
林风在副控台上设了一个筛子。筛子的条件很简单——频率重复出现两次以上、方向偏差在三度以内、时间间隔不超过五分钟。
筛子跑了。
第一个十分钟。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十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个十分钟——筛子响了。薄板左上角弹出一个红点。
一个信号源。频率:7.3赫灵。方向:竖直向下。偏差:零点四度。位置——问道台东南方向约八十步。
林风把红点的坐标记了。
第四个十分钟。又两个。
第五个十分钟。五个。
一个时辰之后。
林风面前的六块薄板上密密麻麻标了一片红点。他数了一遍。懒得数第二遍。
“星瞳。”
星瞳从副控室的角落里走过来。她一直在旁边坐着。没出声。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一颗旧镜片。镜片是封神号观测系统的替换件。她没事干的时候喜欢擦零件。
“多少个?”她走到薄板前。扫了一眼。
不需要数。
“四十七。”
林风看了她一眼。他数了半天没数完的数字,星瞳扫一眼就出来了。
“四十七个异常信号源。频率集中在6.8到7.5赫灵之间。全部竖直向下。时间分布——”
星瞳的手指在薄板上划了一道线。
“集中在戌时末到亥时初。大约半个时辰的窗口。窗口过后信号锐减。到子时只剩三个还在发。”
“三个不睡觉的。”林风说。
星瞳没有接他的话。她在看红点的分布位置。四十七个点。散在问道台外围的各个方向。多数离问道台三十到一百步之间。有几个远的——二百步开外。
但有一个规律。
四十七个信号源的频率不完全相同。6.8到7.5之间有梯度分布。星瞳把频率按高低排了个序。排完之后——
“分组。”
林风凑过来。
星瞳在薄板上画了三条线。把四十七个点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频率6.8到7.0。十九个信号源。位置集中在问道台南侧和东南侧。
第二组。频率7.1到7.3。十六个信号源。分布在问道台北侧和东北侧。
第三组。频率7.4到7.5。十二个信号源。散在西侧和西北侧。
三组。三个频段。三个方位。
“三条通讯链。”星瞳说。
不是一条链。是三条。裁衡在问道台周围布了三条独立的地下通讯链。每条链覆盖一个扇区。三个扇区合起来——问道台三百六十度全覆盖。
任何方向有人接近问道台地下,三条链中至少有一条会收到扰动。
林风把数据打包。用封神号的内线传给了断潮驿。
——
断潮驿。
纸鹤接到数据。在桌上展开。
四十七个红点。三组。三个频段。
他把自己的地图铺在旁边。七个排水井的位置标在地图上。他把红点的位置往地图上对。
第三组——频率7.4到7.5——十二个信号源——西侧和西北侧。
西北侧。陆尘要走的方向。
这十二个信号源距离西北角排水井最近的——只有四十步。
四十步。
一个报码员站在距离入口四十步的地方。每天戌时末到亥时初往脚底下灌脉冲。脉冲通过地下管网传到问道台底下。
如果陆尘在寅时进西北角的井。报码员在戌时结束发送。中间隔了四个多时辰。四个多时辰的空窗——够不够?
纸鹤在想另一件事。
报码员发完脉冲之后——裁衡的接收端知道“一切正常”。寅时陆尘下井的时候报码员不发了。接收端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正常”。等到第二天戌时报码员再发——如果这时候有人在井口附近动过——报码员的脉冲会被井口的痕迹影响吗?
不会。脉冲走的是地下。地面的痕迹和地下的传导无关。
但有一个变量。
如果报码员不只是定时发送。如果报码员还有一个功能——实时监控。不只是戌时发。是全天都在被动接收。有人碰了排水井的井盖、动了地面的砖——振动通过地基传导到报码员的位置。报码员身上的嵌入式装置自动触发。发出一道报警脉冲。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纸鹤走到院子里。
陆尘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搁着慢拍令牌。骨质的。薄。
“四十七个。三条链。你要走的方向上有十二个。最近的离井口四十步。”
陆尘把令牌翻了一面。
“处理掉?”
“不能处理。处理了裁衡知道有人在清场。”
“那怎么办?”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
十二个报码员。不能杀。不能抓。不能迁走。不能干扰。但需要在陆尘下井的时候让他们的信号失效。
失效——不是关掉。是让信号变得无意义。
怎么让信号无意义?
噪声。
在十二个信号源的频率上叠加大量同频噪声。噪声淹没信号。接收端收到的全是杂讯。分不出哪个是报码员发的、哪个是噪声发的。
雷紫悦的雷讯网。第三层。贴在井口周围的那些低功率雷符。本来是用来追踪信号落点的。但如果把功能从“被动监听”切换成“主动发射同频脉冲”——
一台发噪声的机器。
“让雷紫悦改第三层的模式。”陆尘说。“被动改主动。在寅时下井之前十分钟启动。发送和报码员同频的脉冲。持续一刻钟。”
纸鹤算了一下。“一刻钟够吗?”
“够。下井到进通道不超过一刻钟。进了通道之后在地下。地面的信号传不下来。”
纸鹤走到通讯阵盘前。
“还有一件事。”陆尘在后面说。
纸鹤停了。
“四十七个信号源里。有几个不在问道台周围?”
纸鹤回忆了一下星瞳给的数据。四十七个点。大部分在问道台外围三十到一百步。但有几个远的。
“有四个在二百步以外。”
“最远那个在哪?”
纸鹤翻了一下脑子里的坐标。
最远的那个——方位是正南偏西。距问道台二百四十步。距断潮驿——
纸鹤的手从阵盘上缩了一下。
距断潮驿七十步。
距归仙堡——更近。
他没有说话。走回桌前。把四十七个坐标重新对了一遍地图。正南偏西。二百四十步。对应到地图上的位置——
归仙堡后方。南二巷附近。
纸鹤拿起通讯符牌。按了胡牧的频段。
“胡牧。”
“在。”
“南二巷最近有没有新来的人?”
符牌里安静了三息。胡牧的声音出来了。
“昨天收了一个伤员。从东段外围送过来的。说是在路上被落石砸了腿。宋嫂帮忙包扎的。现在住在南二巷巷口的空屋里。”
纸鹤的手捏着符牌。
“伤员叫什么?”
“没报名字。说记不清了。头也磕了。”
纸鹤把符牌收了。没有继续问。
他走到院子里。陆尘还在石阶上。
“四十七个信号源。有一个在归仙堡后方。南二巷。”
陆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昨天来了一个伤员。砸了腿磕了头。住在南二巷巷口。”
院子里安静了五息。
铁钉从角落里抬头。他一直蹲在那里没动。铁板“翠香”朝上。
“什么伤员?”铁钉问。
没有人回答他。
铁钉把铁板从地上拿起来。掂了掂。
“俺也去南二巷看看?”
陆尘看了他一眼。
“不用看。让青丘去。”
——
青丘接到消息是半夜。
她和墨翎在东段北区的巷子里走着。两个人穿的是东段巡检员的旧制服。制服是从客栈后面的旧衣摊上买的。三颗精元碎一件。袖口磨了边。但远处看还像那么回事。
她们不是在巡检。她们在贴东西。
星瞳筛出的四十七个异常信号源。陆尘让青丘在其中十六个上面贴定位符。
十六个。不是四十七个。
为什么只贴十六个?
陆尘说了三个字:“够用了。”
青丘没有追问。够用了就够用了。
定位符是姜晚提供的。天堂副本的旧式无害标记。贴在目标附近的墙壁、门框、地砖上。标记不会触发目标身上的任何感知。因为标记本身不发射灵力。标记是被动型的。只有在外部扫描经过的时候才会返回一个微弱的回波。
扫描源是雷紫悦的第一层雷讯网。
定位符加雷讯网——每次雷讯网扫描经过,定位符返回信号源当前的位置。位置精度大约三步以内。
三步够了。知道人在哪间屋子里就行。不需要知道他坐在哪张凳子上。
青丘和墨翎走到第一个信号源的位置。问道台东南方向八十步。一条窄巷。巷子里住着几户人家。门都关了。灯灭了。
信号源的精确位置——星瞳给的坐标标在巷子右侧第三户门前。
青丘走过去。蹲下来。门框底部有一道缝。缝里积着灰和碎石子。她从袖口里捏出一枚定位符。符片薄。拇指甲大小。塞进门框底部的缝隙里。用手指把灰和碎石子拨回来盖住。
站起来。走了。
全程四息。
墨翎跟在后面。她负责两件事。一是放哨。二是记录贴了几个。她在袖口里藏了一截短绳。贴一个打一个结。
第一个结打上了。
两人沿着北区的巷子走。绕了一段。到第二个信号源。问道台东南方向六十步。另一条巷子。
蹲。塞。盖。走。
第二个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青丘贴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个点停留不超过六息。蹲下去的动作和巡检员查看排水沟的动作一样。她贴的位置全在门框底部、排水沟边缘、石栏基座的接缝里。
到第九个的时候墨翎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后面有人。”
青丘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了三步。拐进一条岔巷。岔巷里黑。她靠着墙。
墨翎挤进来。
“一个人。跟了两条巷子了。”
“什么样的人?”
“看不太清。走路没声音。”
走路没声音——不是普通居民。居民走路有脚步声。没声音的人要么穿了软底鞋,要么在刻意控制步伐。
青丘从岔巷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了。跟的人不见了。
不是走了。是也拐进了某个暗处。
“不管了。继续。”
青丘从岔巷另一头出来。绕了一段路。到第十个信号源。
贴。
第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到第十四个的时候问题来了。
第十四个信号源的位置不在巷子里。在一栋三层石楼的二楼窗台外面。
青丘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二楼窗户关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死的花。
“怎么上去?”墨翎问。
“不上。”青丘从袖口里又捏出一枚定位符。对着二楼窗户的方向瞄了一下距离。然后她把定位符贴在了楼下入口的门框内侧。
位置不精准。偏了一层楼。但三步以内的误差——二楼到一楼入口的垂直距离不到一丈半。在精度范围内。
第十四个结。
第十五个。
第十六个——
南二巷。
归仙堡后方。
青丘走到南二巷巷口的时候停了。
巷口有一间空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黄光。油灯。
伤员住在里面。
青丘没有进去。她蹲在巷口对面的排水沟边上。从沟沿的砖缝里找到了一条合适的缝隙。定位符塞进去。盖好。
站起来。
第十六个结。
墨翎在袖口里数了一遍绳结。十六个。齐了。
两人原路往回走。走了五十步。青丘忽然停了。
“你刚才看没看清那间屋里的人?”
墨翎想了想。“门缝太窄。只看见灯光。没看见人。”
“灯光在什么位置?”
“靠墙。地上。”
“地上。”
青丘把这个细节留下来了。油灯放在地上——不是放在桌上。说明人躺着。躺在地上的人点灯,灯放在身边而不是桌上。
正常。伤了腿的人不方便起来把灯放桌上。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灯放地上——灯光的照射角度是向上的。从门缝往里看,看到的是天花板的反光。看不见人的脸。
是腿伤不方便。还是故意让人看不见脸。
青丘不下结论。她把这条信息带回去就行了。
——
断潮驿。
纸鹤在阵盘上收到了雷讯网的第一轮扫描返回数据。
十六个定位符全部响应。位置坐标清楚。
他把十六个点标在了地图上。加上原来的四十七个信号源。地图上的问道台周围密了一圈。
陆尘看了一眼。
“南二巷那个——信号频率多少?”
纸鹤查了一下。
“7.4。”
第三组。西侧和西北侧频段。
但南二巷的方位是正南偏西。不在西北。
频率属于第三组。位置属于第一组的扇区。
信号频率和位置不匹配。
一个人在第一组的地盘上,发第三组的频率。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本地的报码员。他是从第三组的区域过来的。西北方向过来的。
西北方向——问道台西北角排水井的方向。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报码员。他在归仙堡附近盯着。盯的方向——朝着陆尘要走的那条路。
纸鹤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存好了。
铁钉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膝盖又响了。
“南二巷那个——要不俺也去去?”
纸鹤看了他一眼。
“不去。看着就行。跑了再说。”
铁钉蹲回去了。铁板还是“翠香”朝上。
但他蹲的方向变了。面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