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嚣张和自信往往取决于他所拥有的足以支撑其行为和支付其一系列后果的资本,即便严格来说,眼前的伏提庚并不算人类,甚至连妖精都很难算得上,但这个说法却也同样适用于他。
“消灭我?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虚张声势,想要诈我。”
尽管在听到梣说出她知道该如何解决自己时,伏提庚不可避免的心脏停跳了一瞬,但表面上他依旧风轻云淡,甚至是冷笑着说道。
“优秀的剧作家是不会让任何人或事干扰或超越自己的剧情走向的,即便你是乐园妖精,是所谓的救世主,也依旧如此。”
只是面对梣那双始终平静看着他,如同一位女王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或是施展着拙劣手段与话术的弄臣的眼神,伏提庚内心在莫名窝火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怀疑。
难道说,她真的看透了我一直隐藏的弱点和秘密?
忽的,像是洞穿了他内心所想一般,梣再次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名字,对于妖精来说,是必不可缺,也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往往名字的含义本身也就代表着妖精的目的,与其存在的根本。”
“你想说什么?”
伏提庚平白感觉到一股焦躁,他看了看面前一脸平静淡定,一点也没有自己已经被摩尔斯大军所包围的梣,又看向牛津的方向。
在那里,寒风与火焰碰撞而产生的雾霭将整片城市都已经笼罩,站在外面根本就看不清那雾霭中发生着什么,只有两道体格悬殊,但却不断碰撞的黑影与震耳的咆哮在说明着那里战斗的经历。
怎么会,都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兽之灾厄还没将那个叛徒解决?
伏提庚眼眸中不自觉的生出一抹焦躁。
梣的妖精眼捕捉了这一点,她嘴角微微一扬,开始将这场谈话,或者说对决的主导权握在手。
“伏提庚,关于你的一切,吾夫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虽拥有着与这个名字相对等的出身和位格,却并不曾真正拥有它,那只不过是被你擅自掠夺强加在你身上的东西罢了。”
“掠夺?强加?”
听到梣的话,伏提庚再也忍不住,气笑了出来。
“无论你们怎么否认,我都是伏提庚,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正是诞生自不列颠的终末毁灭装置,不管是泛人类史还是异闻带,都是如此!”
“是吗?”
闻言,梣不为所动,只是目光淡淡道。
“可是据吾夫所说,这个名字的真正拥有者,他的那位友人,其真正所代表的乃是希望,反抗,与守护呢。”
“没有理解那位老人所怀抱的,即便要毁灭世界,也要守护自己所珍视一切的决心的你,自始至终都配不上‘伏提庚’之名,你的名字从来都只有一个,摩尔斯之王,而这,也正是你的弱点。”
随着梣最后的话语落下,场面一时陷入寂静,没有人再说话,唯有远处巨兽的咆哮依旧。
伏提庚低着脑袋,没有看梣,灰色发丝遮盖住眼睛,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良久,他才嗤笑一声,语气低沉,却又带着一股异样的愤怒,缓缓开口。
“说了那么多,依旧还逃不脱你们那套,爱啊,守护啊的说辞,真是恶心,极致的恶心!恶心的就如同这个该死的岛屿一样!!!”
伏提庚猛地的抬起头,看着梣,面色阴沉,眼中带着极致厌恶的冷冷说道。
“够了,我懒得再和你掰扯下去了,只要把你留在这里,让灾厄将牛津和兰马洛克吞噬获得他的力量,不列颠的毁灭就已成定局,就算你知道了我的弱点又怎么样,只是一个依托那个家伙的存在才走到如今的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给我上!”
言罢,伏提庚不再犹豫,抬手果断一挥,下一刻,无数摩尔斯大军组成浪潮,如海啸般向着梣扑去。
与此同时被他以实验摩尔斯化的人类也纷纷开始张弓拉箭,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般向着梣发起进攻。
一时之间,在满天箭雨以及黑色浪潮下的梣渺小的就如同飘浮在水面的一只落叶一般,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群漆黑的怪物所淹没。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即将被摩尔斯大军淹没的那一瞬间,梣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幽蓝色的美眸在这一刻闪烁起如同星星一般的光芒。
蓝色的,如同水波一般的光芒在这一刻迅速显现,随后以梣为中心,将摩尔斯浪的攻击尽数隔开,随后在伏提庚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梣缓缓飘起,周遭光芒如同一本故事书一般缓缓展开,带来了魔术的气息。
目睹了这一幕,伏提庚表情只是变化了一瞬,又再度恢复了冷笑,继续嘲讽道。
“装神弄鬼!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存在乃是依托于摩尔斯而诞生,只要这片森林里的摩尔斯有一只存活,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消亡,乖乖放弃吧,乐园妖精!”
摩尔斯乃是不列颠岛自古便存在的现象,为了组建足以毁灭整个不列颠的大军,伏提庚在这几百年里几乎将整座不列颠的摩尔斯都已经集齐,并烙上了自己的印记。
他是摩尔斯的王者,反过来,摩尔斯也同样成就他的王位而不死。
而他没说的是,他所带来的摩尔斯大军远不止只有这一座森林,而是数量庞大到已经密布在了牛津四周,只要他想,完全就可以依靠它们不停的转生。
要想将他解决,唯一的方法就是一口气消灭这数以万计的摩尔斯,伏提庚可不认为梣有这样的实力。
可梣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意,随后开始咏唱。
“理想之国,理想之王,集结于白垩之城的,乃是清廉无双之骑士,鸟儿编写起激荡人心的幻想,故事,展开!”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水镜缓缓浮现在天空之中,在伏提庚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巨大的水镜的范畴不仅覆盖了整座森林,甚至都已经远超了牛津这座城市。
而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在水镜之下,有一座虚幻的城市真的在逐渐显现。
街道,房屋,宫殿,一切由魔力构成的场景显得既虚幻又现实,仿佛如同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一般。
其名为卡美洛,是属于女王摩根的,曾不止一次在梣的梦中出现过的城市,也是苍也曾经讲给她的一个故事。
“不,不行,我必须立刻离开!”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危机感让伏提庚立刻就意识到事情超过了他的想象,已经敲响了五道钟声并从苍也那里知晓了无数故事的梣,强大的远超他的想象。
此刻,他再也无法自称为剧作家,因为他的剧本已经在这巨大的水镜下被彻底撕裂,甚至连他自己都有死亡的风险。
森林,山岳,甚至是河流和地下都开始有无数的摩尔斯冒出,它们没有进攻而是如同疯了一般试图逃离,以为它们的获取一丝存活的希望。
但在名为卡美洛的白垩之城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它们无法逃离。
而也就在这时,梣原本因为咏唱而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随即天空中,有无数的武器开始出现。
那是梣所梦见过的,畅想过的,理想之城的亡骸,是来自于过去,现在,未来,本应集结于那片土地上的骑士们光辉灿烂的武器,其中甚至有着星之圣剑与苍也所持过的圣枪的虚影。
此刻,它们如同雨水般浮现在空中,随后在梣的操控下,如雨般落下。
伴随着这些属于骑士们的武器将整片大地,及其之上的物品贯穿,梣开始这个魔术最后,也是最终的一步。
使骑士们的武器消散,并以其消散时的魔力摧毁一切。
其名为:
“『圣剑遥远梦之遗痕(memory of Londinium)』”
随着梣的最后一丝尾音落下,整片大地尽数被拔地而起的紫色魔力之光所笼罩,存在于其中的摩尔斯也连同大地和树木一起尽数被抹除。
存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伏提庚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想到梣说出的那些话,又想到了苍也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侵占自己友人名字时那股说不出的愤怒。
最后最后的,他在想。
“我,真的,能配的上伏提庚之名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在此之后,所诞生的新一代终末毁灭装置已不再是这个他,但关于这个问题疑惑却会牢牢刻进这个名字,这个灵基之中,并交托给下一位终末毁灭装置,也即那位名为奥伯龙.伏提庚的妖精王。
“呼……………”
看着自己面前,整片大地连同山岳都被抹除,从而呈现出诡异平原的场景,梣知道,自己做过头了。
先不说这前所未有的魔力损耗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梣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该怎么去帮苍也。
“不行,我的丈夫还需要我…………”
强撑着法杖站起,梣试图再次施展魔术,却在感受到体内魔力近乎干涸的一瞬间眼前一黑。
在即将栽倒在地的最后一刻,梣听到有声音在焦急的喊着自己,好像看到了芭万.希和特特洛特,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早已经被变成废墟的牛津上空,苍也挥舞着冈格尼尔不断与巨大的兽之灾厄进行碰撞。
“吼!!!”
巨大的犬型怪兽咆哮着,猩红的利爪裹挟着雷云与火焰向苍也拍下,却被苍也以分身躲避,真身骤然出现在其爪旁,随后冈格尼尔裹挟着漆黑魔力,如同一柄大刀般向着那只爪子悍然斩下。
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最终也只是在兽之灾厄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口子,黑色的灰尘如血液般喷泄而出,迫使苍也不得不蹙眉远离。
“这家伙,也太肉了吧。”
鏖战了近两个小时,苍也却始终与这巨大的黑犬维持在一个诡异的范畴之中,属于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论如何强大的魔术,都始终无法完全将其杀死,而任凭黑犬如何疯狂的撕咬,甚至是以巨口发射对城级别的光炮都始终奈何不了苍也。
也因此,兽之灾厄开始越发的狂怒,而苍也则是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开始变得愈加冷静起来。
“或许,我应该尝试换个思路。”
看着眼前这正朝着自己仰天长啸的黑色犬型怪物,苍也开始思考。
他是知道,仅靠自己是不可能彻底终结掉这兽之灾厄的,并非是因为他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的资格不匹配。
正常的小型或者中型灾厄,苍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将其解决,但一千年一次的大灾厄是不列颠岛最古老的现象,只有身为乐园妖精的梣才能将其解决,这点早在以往的经历就已经体现。
也因此苍也一开始定下的计划是将其控制,并尝试分割其性质,使其变为巴格子,但现在来看,只停留在表面的他根本就无法洞悉其性质,也无法知晓该如何将其身为灾厄的概念与牙之亚铃的概念分割,毕竟就算是真名解放冈格尼尔,他也需要有一个确切的目标才能将这把命运之枪投出。
而就在苍也苦恼该怎么处理兽之灾厄的时候,远处忽的传来庞大的,连他都有些心惊的魔力波动。
“这是,梣的魔术?”
尽管因为周围的雾霭而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但苍也还是意识到梣那边大概已经迎来结尾了。
可自己这边……………
看着那依旧向着自己张着巨口,想要将自己吞噬的巨大黑犬,苍也忽的灵光一闪,眼眸微微亮了亮。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思考错了,要想将其解析分割,不应该是在表面,而是内部。”
想到这里,苍也当机立断,立刻展开了行动。
下一刻,固有结界『奥克尼之悼』展开,盛开着漆黑之花的黑色原野瞬间将他连带着兽之灾厄一同吞噬。
还未等后者反应过来,想要吞噬这片结界,无数巨大的阴影锁链并拔地而起,将这只恐怖的巨兽牢牢束缚在原地。
在泛人类史的英格兰北部,黑犬是流传最广,也是最为恐怖的妖精。
它们带来死亡,吞食尸体,往往以被锁链束缚的狗的形式出现,如今苍也的暗影之锁倒也算是贴合了这种传说。
“吼!!!”
全身四处被锁链束缚,而自己却无法第一时间挣脱,兽之灾厄不由愤怒的发出巨大的咆哮。
而苍也却是趁此机会,以卢恩护卫全身,随后毫不犹豫的一头扎入了兽之灾厄那巨大的猩红巨口之中。
也就在苍也冲入其口中的下一刻,兽之灾厄的躯体猛地一怔,随后竟是不再挣扎起来。
(下一章就是巴格了,很快梣的故事就有了结果,c呆也会很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