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想不明白。”云老二听了徐氏的打趣,皱紧眉头说。
“不是有句话叫‘赖蚌生珠’吗,你爹那般目光短浅又抠搜的性子,不也养出你这样目光远大、通透大方的儿子?”徐氏继续笑着打趣。
“这话确实有道理。”云老二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不过是逗你玩,你反倒认可了。”徐氏轻笑。
“你说的确实没错啊。”云老二依旧坚持。
徐氏无奈,只好顺着他:“行,那就当你夸我了。”
夜深人静,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时,免不了想起儿子们。云老二叹息了一声说:“一辈子辛苦生养了五个儿子,结果到如今是四个常年不在身边,老五一年多未归,连半点音讯也无;老三远在京都,消息难通;便是离得最近的老二和老四,也已是数月没有消息。”
云老二夫妻在家思念儿子,儿子们也不是不想家。云新曦的药丸制作作坊,许多贵重药的最后一味核心药剂的配制,都掌握在他一人手里,压根就离不开他。
云新晖呢,自云新阳的进士宴结束离开后,许久未归,实则是府城那边的局势生了变化,云新晖想留在那里观察观察,舍不得离开。
上埠镇的人都说,云家发展的好,人踏实肯干是一方面,运气好也是一方面,这话还真不假。
府城四大家族,分别为徐、李、卢、蒋。云新阳先是在府学结识了徐遇生,又经他认识了李浩然,再通过李浩然结识蒋家二公子。最后在徐遇生的进士宴上,与卢公子又有所交集,还得知卢公子母亲的头疼顽疾,正是由云新曦治愈。如此一来,与四大家族里的这几人的交好,有三个是对云家在府城的发展有利的。唯有与蒋家二公子的交好,利弊参半。
而对云家暗藏隐患的蒋家大公子,恰巧栽在云新阳手中,当然没有云新阳他也活不成。如今他已死,其嫡亲弟弟蒋三公子因谋害兄长证据确凿,被家族摒弃;向来不被人看重的蒋四公子,反倒捡了便宜。
这蒋四公子多年来在府城也是个名头响亮的人物,当然并非因为德才兼备,而是仗着家世恃强凌弱;今儿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明日饭庄争雅间大打出手,后天妓院争风吃醋等。
总而言之,他一日不惹是生非,这日子便过不去一样。细数其过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他成了蒋家唯一的继承人,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好在,他与蒋二公子并非死敌,而是一对曾经的利益共同体。
蒋四靠着在疼他的蒋老太太面前替蒋二说好话,换得老太太对蒋二的几分庇护,让他在府中日子过得好点;而蒋二则利用自己的经商头脑,帮蒋四打理私房钱,倒也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蒋四当权,两人也没撕破脸。蒋二正想趁此机会大展宏图,云新晖自然也想摸清蒋四的底细,还有趁着蒋家公子一死一倒的乱局,观察蒋家产业结构的变动,在蒋二大展拳脚的时候也能分一杯羹。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蒋二便找上门来,邀云新晖一同投资一桩丝绸生意。
云新晖对此早就有意,已经派过已经将上埠镇布庄交给了儿子齐小掌柜管理的齐老掌柜,不仅在府城了解了行情,还去过了江南。
对于蒋二公子的找上门,两人斟酌商量了一番,最终达成了合作。
随着蒋二公子与云新晖接触渐多,他总觉得蒋四与这位云家四公子性情里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能让他们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于是,蒋二便提议约个时间,让两人见上一面。
此举正合云新晖的心意,毕竟在这府城之中,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生路。而蒋四公子则无所谓多见个人,多个玩伴。
约定之日,蒋二公子带着蒋四公子径直来到朝晖饭庄门前。蒋四抬眼扫了一眼酒楼门脸,当即眉头紧锁,满脸不屑,撇着嘴低声嗤笑道:“二哥,这就是你说的地方?也太寒酸了些,这般排场,真能挣出钱来?”
“再说了,我是谁?我是蒋家未来的继承人蒋四!”他语气里满是纨绔的骄纵,身子一歪靠在马车上:“以前混吃等死的日子,我都没踏足过这种破地方。我成了蒋家的继承人后,你却带我来这种地方与人会面?这排面寒酸的,亏你想得出来。快进去,别让圈子里的人看见,平白辱了我的身份。”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流星地迈入店内。
二人拾级而上,直达二楼包间。等候在此的云新晖立刻起身,面上带着温和沉稳的笑意,见两人进门,当即拱手,语气谦和有度:“云新晖,见过蒋二公子,蒋四公子。”
一言一行一动,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蒋四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后一仰,双腿随意岔开,手肘慵懒地搭在椅扶手上,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散漫中透着几分张狂傲气,上下打量云新晖一番,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嗤笑道:“二哥说要给我引荐朋友,原来就是你?看你这一板一眼的模样,规矩得跟那些倒模刻出来的世家子弟一个样,半点乐子都没有,着实无趣得很。”
蒋二听了蒋四的话,连忙打圆场道:“那是因为你们初次相见,太过生疏,云四放不开。”蒋四才不信这套,朝蒋二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二哥,我知你想把合作伙伴引荐给我,不过我这人随性惯了,你是知道的。不合我心意的人,我是不会轻易理会的。还有今日的菜品,要是不合胃口,我可不会勉强我的口舌,你待会儿得带我去飞鹤楼,菜色由我点。”
“成,”蒋二无奈摇摇头,宠溺道,“反正这些年,你也没少花我的钱。”
店里的酒菜很快便流水似的端了上来。虽说这朝晖饭庄装潢朴素,无甚奢华排场,可上桌的菜品却着实惊艳,顷刻间便满室生香,引得食欲大动。
三人落座斟酒,蒋四先尝了几样冷碟:水晶肴肉晶莹剔透、软糯入味,凉拌海蜇头脆嫩咸鲜、开胃爽口。紧接着热菜接连呈上,蒋四再次伸筷,招牌酱肘子卤得酥烂脱骨,皮肉黏糯,老卤酱香醇厚绵长,入口即化;葱烧海参更是一绝,上等的海参发得肥厚弹牙,裹着浓稠的酱汁,葱香浓郁扑鼻,是实打实的高档海味。辅以一道清炒时令嫩蔬,翠绿清爽,恰好解了荤腥的厚重。再配上一壶陈年醇香烈酒,酒香菜香、海鲜鲜气交织在一起,荤素相宜,口感层次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