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并未完全散去。王谦看着眼前神色关切的苏晚晴,心中五味杂陈。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她的帮助,继续独自面对省城的未知风险。但理智告诉他,苏晚晴的提议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那些混混显然已经盯上了他,独自行动无异于以身犯险。
“那就……麻烦苏技术员了。”王谦最终还是选择了务实,他抱紧怀里的挎包,声音低沉,“找个稳妥的招待所就行。”
苏晚晴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点头:“好,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省林业厅的定点招待所,环境安静,也安全。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重新汇入大街的人流。王谦刻意与苏晚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苏晚晴则显得从容许多,她似乎对省城很是熟悉,轻车熟路地领着王谦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五层楼前,门口挂着“林业厅招待所”的牌子。
走进招待所大堂,苏晚晴径直走向服务台,对里面一位中年女服务员笑了笑:“张姐,开个单间,这位是咱们厅里下面合作单位的同志,来出差的。”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体制内人员特有的熟稔。
被称为张姐的服务员抬头看了看苏晚晴,又打量了一下跟在后面、衣着朴素但气质沉稳的王谦,也没多问,熟练地拿出登记本:“介绍信?”
王谦一愣,他出门只带了钱和参,哪里有什么介绍信。
苏晚晴似乎早有准备,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皮包里拿出一张盖有红章的信笺,递了过去:“喏,用我的。”
张姐看了看介绍信,点点头,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递给王谦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三楼,308房间。”
“谢谢张姐。”苏晚晴道了声谢,领着王谦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在当时的招待所里,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这里很安全。”苏晚晴帮王谦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那些人应该不敢到这里来找麻烦。”
王谦将挎包小心地放在床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苏技术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他再次真诚地道谢,尽管心里依旧有些别扭。
“别老是苏技术员苏技术员的叫了,听着生分。”苏晚晴转过身,靠在写字台边,看着王谦,眼神柔和,“就叫我晚晴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她后面这句话声音渐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王谦避开她的目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接话。缘分?他只觉得是甩不掉的麻烦。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这次来省城,是专门为了卖那棵参?”苏晚晴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
“嗯。”王谦简短回应,不想多说。
“那参……看起来非同一般。”苏晚晴感慨道,“能让你亲自跑一趟,肯定价值不菲。你也真是大胆,一个人就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闯省城。”
“山里人,习惯了。”王谦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苏晚晴看着王谦挺拔而透着疏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和不甘。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王队长,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我……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纠缠你,更不该去找嫂子说那些混账话。”她的声音带着歉疚和一丝哽咽,“从林场回来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调回省城,也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可我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你,看到你有危险,我……我没办法不管。”
王谦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晚晴。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道歉和反思。眼前的苏晚晴,似乎和之前在牙狗屯那个任性执着的大小姐有些不同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王谦叹了口气,“今天你帮了我,我记在心里。谢谢你。”
他的宽容让苏晚晴更加动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怪我就好……王队长,你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嫂子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我……我是真的羡慕她……”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看到她哭,王谦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你别哭……事情都过去了。”
他不劝还好,一劝苏晚晴反而更觉得委屈,抽泣声更大了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是委屈求而不得的感情,还是委屈自己这番醒悟和改变无人理解。
王谦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苏晚晴接过手帕,闻到上面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和他的人一样,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她擦着眼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妈的!那小子肯定躲在这栋楼里!”
“一间一间找!老子就不信他能飞了!”
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看来之前苏晚晴“报警”的吓唬并没完全奏效,或者他们确认了并没有警察跟来,贼心不死,又循着踪迹追了过来!
王谦脸色一变,瞬间冲到门边,将门反锁,又把椅子拖过来抵在门后。他示意苏晚晴躲到卫生间去,自己则再次抽出了猎刀,眼神锐利地盯着房门,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响起。
“里面的!给老子滚出来!把东西交出来!”
“不开门老子就把门踹开!”
外面的叫嚣声和踹门声引来了其他房间客人的惊呼和招待所工作人员的呵斥,但似乎一时也制止不了那几个疯狂的混混。
门板被踹得剧烈晃动,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谦握紧猎刀,计算着如果对方破门而入,他该如何第一时间放倒冲在最前面的人。
苏晚晴躲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王谦紧绷的背影和手中闪着寒光的猎刀,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害怕的是外面的危险,激动的是王谦此刻展现出的、为了保护她和参王而爆发出的惊人勇气和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招待所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是真正的警察来了!
外面的混混们显然也听到了警笛声,踹门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脚步声和“快走!警察来了!”的惊呼,迅速远去。
危机再次解除。
王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猎刀收回。他打开门,只见招待所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心有余悸地站在走廊里,楼下隐约传来警察询问的声音。原来是招待所的服务员张姐见情况不对,偷偷报了警。
警察上来简单询问了情况,做了记录,又安抚了王谦几句,便离开了。经过这番折腾,招待所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经过接连两次惊心动魄的冲突,王谦和苏晚晴的情绪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苏晚晴,刚才门被疯狂撞击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也为挡在她身前的王谦揪心不已。
夜色渐深,苏晚晴担心那些混混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不敢独自离开。王谦也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现在回去不安全。于是,苏晚晴便在王谦的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等他明天拿到钱,安全之后再走。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经历了生死边缘的紧张与后怕,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和彼此依赖感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灯光昏黄,映照着两人复杂难言的神情。
苏晚晴看着坐在床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明天和潜在危险担忧的王谦,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情感,混合着今晚的恐惧、激动、敬佩和怜惜,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王谦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
“王谦……”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怕你出事……”
王谦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而绝望的爱意,听着她话语里真切的担忧,想起她今天不顾自身危险挺身相助,想起她刚才害怕却依旧坚守在一旁……他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如此深情而又屡次相助的女子,在经历了高度紧张后的脆弱夜晚,理智的堤坝,终于被情感的洪流冲垮。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苏晚晴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王谦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最终却缓缓落下,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窗外的省城灯火阑珊,房间内,一对不该靠近的男女,在命运的安排和情感的驱动下,终究越过了那道禁忌的界线。道德、家庭、责任,在这一刻,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和彼此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