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方丈,享年100岁,经历两次人尸兽入侵,一次恶魔入侵,于此安享晚年。
在云海城那么强大,那么惬意的陆知缘,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或许失去了师父的陆知缘,本身就是个无助的孩子呢?
陆知缘伸手摸了摸墓碑,冰凉的,还有些硬,这怎么会是师父呢?他明明那么温暖,他的手掌永远都带着让自己舒服的温度,这怎么会是师父呢?
“师父,知缘还没有见你最后一面啊,对不起啊师父,是知缘回来晚了,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墓碑痛哭,话语中却只能不断重复着对不起,自己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做到。
就连自己都不明白,师父会怨恨自己吗?还是会思念自己呢?如果自己昏迷醒来之后的那匆匆一眼,自己知道会是最后一面的话,真的能走的那么自信吗?
可是这一切,自己都无从得知了,甚至那些会给自己过生日的老和尚,师叔们,也早已不在人世。
而自己只能靠自己记忆中的只言片语,才能拼凑出他们那笨拙却满怀着爱的人生。
相比起来,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家长抛弃的孩子,他一个人半趴在地上,从未如此的难受,不是身体,而是心。
知缘的心要破碎掉了,好悲伤,好冰冷。
但是悟德,此刻却在后面露出了淡然的笑:“果然啊,知缘就是知缘,永远都不会变,这我就放心了。”
随后悟德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封已经发黄的信封,“幸好啊,知缘,你回来的还不算晚,至少我还在,我还能把信亲自交到你的手上,这样子的我,也算是了却所有的遗憾了。”
知缘泪眼模糊,抽泣的询问:“这是?”
悟德低头露出慈爱的笑容,彰显出他作为寺庙方丈的从容。
“其实不止灵小姐相信你还活着,我们大家,所有人都相信你还活着,并且都知道了知缘师兄你有了人鱼心的加护,拥有了悠长的寿命,我们相信你还活着,但是我们或许等不到你了。”
“所以。”悟德说着,就把泛黄的信封塞在了知缘的手上,“老方丈在离开之前,把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本来我还在犹豫,不知道在我死去之后,该怎么写,该把这信封交给谁,才能转交到你的手上,这下算是放心了。”
“信?”
陆知缘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他只觉得,几张纸,怎么会沉重成这样呢?
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如同呵护一朵花儿。
知缘亲启:
知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但是你回来后看不到我们,也会伤心吧,也不清楚悟德能否把这封信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人类纪588年,我能够预感到,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这一生最后的遗憾就是没法在这最后的时间再见你一面吧。
44年,你离开已经44年了,我清楚的明白你的不凡,小知缘你是一定会回来的,这我明白,只可惜,等不到你了。
人老啦,嘴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淡色,但是一直鲜明如初的,却总是你幼时的样子。
真可爱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我起初是为了逃避世俗而出家,是你的存在,让我这个老家伙重新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意义。
人活在世上,总归是要不计一切的爱着什么的。
我爱着你啊,知缘,以至于当我看到本该是在我保护下的你冲上战场时,我的内心是多么的煎熬,可我无能为力,我无数次的怨恨自己,只能躲在后方,不能上去为你承担着什么。
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你第一次喝米粥的样子,第一次牙牙学语的样子,我们念经敲木鱼你在后面摸爬滚打的样子,第一次说要去外面看看的样子,第一次去学堂的样子,我都记得啊。
你还活着,会回来,这是一定的事,我相信。
所以有些事情我自然不能瞒你。
其实我说你的父母是把你抛弃,这是不对,但我的初衷并不是想骗你,你应该能够明白的吧。
说来十分神奇,你是我在海边捡起的种子,种下的树中树干里的孩子,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这些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的雪很大,我也没想到我顺手捡起来的种子竟然生根发芽的这么快,甚至里面还长出了一个孩子。
为了不引起恐慌,我这么多年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件事,但这秘密我不能和我一起带入土里,这对你并不公平。
为什么会是一颗种子种下的你?我应该永远都不会清楚了,但是你融合了人鱼心,你的寿命还很悠长,或许能够找寻自己真正的身世。
我说这些,是希望啊,知缘,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因为不止是我,广清,智古,智十,你的师叔师兄们,也都在好好的看着你呢。
灾难过后我们都过的很好,你放心,你不在的日子我们一直在等你回家。
记得在你临去战场前,还向我索要了姓,对吧,我姓陆,是连天港一个不小的家族,只可惜近些年来貌似家族貌似日渐式微,算了,也不重要。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废话,人老啦,就是容易啰嗦。
其实说到这里,我好像什么都没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了呢。
那最后总结一下吧,知缘,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
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回来,会思念我们,就算我们都不在了,每一股吹起你头发的风,每一场滴落你额头的雨,都是我们回来看你。
所以,请对明天满怀着爱意走下去吧。
致连天港的英雄,连天寺的孩子,知缘。
...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短短几百字,却包含了那位老者对知缘满溢到快装不下的爱。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落在知缘的脸上,始终是温热的。
随后一缕清风吹过,拂过他的面庞,试图拭去知缘脸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