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冷在杂货铺待了五天之后觉得无聊了。
不是店里的工作无聊——虽然确实无聊——而是这个世界太弱了。
冬木市的魔术师们在她眼中如同蝼蚁。
她的天使感知系统随便扫一下就能探测到这座城市里所有魔术师的位置、实力和行动轨迹。
所谓的“结界”在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英灵”虽然有些实力,但跟天使文明数万年的战争经验比起来,还是差了好几个层次。
这种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让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懈怠感。
她决定出去“巡逻”一圈。
名义上是安保巡视。
实际上是想透透气。
凌晨一点。
天使冷穿着便装从杂货铺后门出去了。
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蓝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展开翅膀——太招摇了。
用的是天使体质的身体机能,在城市的屋顶之间快速移动。
跳跃的姿态无声无息。
连猫都比她落地的声音大。
冬木市的夜景在她脚下展开。
灯火零星。
秋风带着凉意。
她沿着新都桥朝南区方向移动。
从市中心穿过住宅区,再到郊外的丘陵地带。
一路上她的感知系统在自动扫描周围的能量分布。
大部分区域都很平静。
几个微弱的魔力源分散在各个角落——那是冬木市魔术师们的工房。
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波动。
直到她经过了一处位于郊区的住宅。
卫宫家。
她在那里停了下来。
因为她的感知系统捕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那股波动不强。
放在魔术师的等级体系里大概只算得上三流水平。
但它有一个特点。
温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
是那种“信念”产生的热量。
一种执拗到了极点的、想要拯救一切的热量。
天使冷顺着那股波动的方向看过去。
卫宫家的后院里有一间简陋的工房。
一个红发的少年正跪在工房的地板上,双手按在一把破旧的锤子上。
他在练习“强化”魔术。
投射魔力进入物体内部,然后强化物体的结构。
很初级的魔术。
而且——
他的做法是错的。
完全错的。
他的魔术回路少得可怜,构造也扭曲到了变态的程度。用这种回路去施展正常的强化魔术,就像是让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去穿针线。
但他在做。
反复地做。
失败了就重来。
再失败再重来。
额头上全是汗。
手指因为长时间注入魔力而开始发红发肿。
但他没有停。
天使冷站在卫宫家对面的一棵大树上。
她观察了这个少年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里,少年的“强化”失败了七次。
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然后重新开始。
他的嘴里没有嘟囔抱怨的话。
也没有生气或者沮丧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天使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黑色的高领毛衣。灰色的裤子。蒙着眼睛在弹幕中穿行。
被橡皮弹打中了几十次。
浑身都是红印子。
第二天照样来。
蒙上眼睛。继续。
布鲁斯韦恩。
这个红发少年跟布鲁斯韦恩太像了。
同样是凡人的躯体。
同样有着“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偏执。
同样在用超出自身极限的努力去追赶那个根本追不上的理想。
天使冷的手指在树枝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普通少年的工房外面停留这么久。
逻辑上说不通。
安保巡逻不需要在一个三流魔术师的家门口待十分钟。
但她的脚不想动。
她的眼睛也不想移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
少年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锤子放在一边,仰头看着工房顶棚。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疲惫极了。
但带着一种让天使冷心头一颤的东西。
满足。
不是因为成功了。
他今晚一次都没有成功。
只是因为他又坚持了一天。
又朝着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走了一步。
天使冷转过身。
展开翅膀。
无声地飞回了杂货铺。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她想了很多但不想承认自己在想。
回到杂货铺之后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布鲁斯给的通讯器。
银灰色的。
小小的。
握在掌心里刚刚好。
她看了它两秒。
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里。
躺在了榻榻米上。
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战衣,蒙着眼睛在弹幕中穿行。
一个穿着破旧的t恤,跪在工房里反复失败又反复站起来。
两个人。
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某些东西是一样的。
天使冷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烦死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
被枕头挡住了。
但在那个声音里——
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