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缓缓松开拳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重新观察这些人的行动方式。
十几个人看似气势汹汹,实际并没有接受过多么严密的配合训练。
他们进入房屋搜查时,经常两三个人一起行动,也有人独自留在外面看守车辆。
队伍最后方还有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男人。
那人并没有参与搜查,主要负责接听电话和记录询问到的信息。
相比其他只知道威胁村民的人,这个人明显掌握着更多内容。
龙小五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不能立刻动手。
必须等这群人分散,或者等那个男人单独离开。
龙小五向后退入更加深沉的阴影,始终保持着足够距离。
前方的搜查还在继续。
村民们的恐惧越来越明显,那群人的情绪也因为一无所获而越发暴躁。
龙小五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像一头重新进入狩猎状态的猛兽,安静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位置与习惯。
他不会立即对十几个人出手,也不会让无辜村民卷进更大的冲突。
他只需要抓住其中一个人。
一个落单的人。
先问清楚,他们寻找的女人究竟是谁。
十几个人把村庄里最后一户人家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想要的目标。
领头的短发男人脸色阴沉地站在院子里,目光从那些战战兢兢的村民身上逐一扫过。
他手里拿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只露出半张侧脸,可依然能够看出高挑的身形与利落的轮廓。
短发男人抖了抖照片,语气凶狠地警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许向外说。”
“如果以后看见这个女人,或者听到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立即按照我留下的号码联系。”
“敢隐瞒的人,后果自己清楚。”
村民们连连点头,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缩在墙角,直到那群人转身离开,依旧不敢站起来。
短发男人挥了一下手:“走。”
十几个人收起照片和手里的东西,浩浩荡荡地朝村口走去。
龙小五始终隐藏在两栋房屋之间的黑暗中。
他的身体与墙角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呼吸也控制得极其平稳。
直到那群人走出村庄中央,他才从藏身处缓慢移动出来,借助房屋、树木与堆放在路边的渔具,一路跟了上去。
那群人显然没有想到,村庄里还藏着一个能够避开他们全部视线的人。
他们离开村庄以后,原本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松懈了许多。
几个人把手里的棍棒搭在肩膀上,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抱怨。
走在队伍中间的壮汉先啐了一口:“妈的,又是什么都没找到。”
旁边的人接过话:“都大半个月了,那女人就算没死,也不知道被海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咱们老大倒好,一句话就让我们沿着海岸一直找。”
“这么大的海,叫我们上哪里找去?”
另外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从前几天到现在,周围的岛和渔村都快查遍了。”
“白天坐船在海上晒,晚上还得进村挨家挨户搜。”
“再这么折腾下去,那个女人没找到,我先累死了。”
旁边有人笑骂:“就你那身肉,还怕晒?”
“你懂个屁。”
络腮胡男人没好气地回应:“老子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大海捞针的。”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接两个护送任务,至少还能见到钱。”
前面的人回过头:“你最好少说两句。”
“你拿不到钱是小事,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络腮胡男人明显有些忌惮,却还是不满地嘀咕:“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他自己坐在屋里动动嘴,我们就得在外面跑断腿。”
“都找这么久了,总不能永远找下去吧?”
矮瘦的黑衣男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听见他们的抱怨以后,也跟着骂道:“老大就是不想让我们安生。”
“那女人从那么高的悬崖跳进海里,身上还带着伤,后面又挨了那么多枪。”
“她要是还能活下来,那就不是人,是海里的妖怪。”
旁边的人摇头:“活没活下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身上那块芯片。”
“听上面的人说,那块芯片里存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烛龙为了把它弄到手,筹划了很长时间,前前后后折进去不少人。”
“眼看马上就要得逞,谁知道那个女人那么硬气。”
“宁愿跳海,也不肯举手投降。”
络腮胡男人嗤笑一声:“这个娘们还挺有骨气。”
“被咱们那么多人堵住,受了伤还干掉我们好几个兄弟。”
“最后实在没有路了,才抱着芯片往海里跳。”
“换成其他人,早就跪地上求饶了。”
络腮胡男人不以为意:“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能找到的最多也就是尸体。”
另一人插话道:“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块芯片那么小,她跳进海里以后,可能早就从身上掉出去了。”
“海底全是礁石和泥沙,就算我们把那个女人找出来,也未必能找到芯片。”
矮瘦男人嘿嘿笑了几声:“所以我才说,老大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给我们找事干。”
“芯片真掉进海里,叫我们把这片海水抽干不成?”
前面有人提醒:“闭嘴吧。”
“他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真让孤星听见这些话,咱们几个全得倒霉。”
抱怨的人虽然收敛了一些,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反正今天这座村子没有,后面的村子估计也没有。”
“我看再找两天,实在没线索就回去交差。”
龙小五隐藏在道路侧面的阴影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芯片”两个字传入耳中时,他便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等到这群人谈起那个女人受伤、反击、被堵在悬崖边,最后宁死也不肯投降时。
龙小五基本确定,他们口中的女人就是苏谨柔。
原来追杀苏谨柔的人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们始终认为芯片还在苏谨柔身上,所以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放弃寻找。
这些人不仅想要芯片,也想确认苏谨柔到底是死是活。
龙小五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片布满弹孔的废弃建筑,也看见苏谨柔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身体,在密集的子弹中不断后撤。
正是眼前这些人的同伙,将她逼到了悬崖边。
正是他们,让苏谨柔与那个尚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一起坠入冰冷的大海。
龙小五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眼前所有人全部解决。
可多年训练形成的理智仍然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这群人只是执行命令的雇佣兵。
真正下令追杀苏谨柔的人,才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
龙小五需要知道对方是谁。
更要确认,他们在这半个月的寻找中,究竟有没有发现与苏谨柔有关的线索。
只要抓住一个人,所有问题都有可能得到答案。
龙小五继续不动声色地跟随。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矮瘦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腰带,冲前面喊道:“你们先走。”
短发男人回过头:“又怎么了?”
“去方便一下。”
矮瘦男人指了指道路旁边的灌木:“喝了太多水,憋不住了。”
队伍中有人笑骂:“老狗,你这肾是不是坏了?”
“这一路上都第几次了?”
被称作老狗的男人骂了回去:“滚你妈的,老子的肾比你好。”
络腮胡男人提醒:“快点,别让大家等你。”
“知道了。”
老狗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马上跟上。”
短发男人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带着其他人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老狗独自走向道路旁边。
那是一片生长着低矮树木和杂乱灌木的区域,后方还有一段向下延伸的斜坡。
村庄里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龙小五的目光瞬间锁定老狗。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