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被“隙”彻底污染的枯死森林,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在逸妍异能领域的庇护下,那些翻涌的黑雾和灵魂哀嚎被有效隔绝,除了环境本身带来的心理压迫,他们并未遭遇到任何实质性的、来自诡异或变异生物的攻击。
仿佛这片区域所有的“恶意”和“活性”,都已经被抽空,化作了那无处不在的、绝望的背景噪音。
当他们一行人终于踏出最后一片扭曲枯木的阴影,视线豁然开朗,重新看到那片永恒笼罩着天空的暗红色调时,连一直绷紧神经的逸妍,都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伤口”的核心区域。
逸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与她同行的沈远川几人。幽蓝的领域光芒逐渐收敛。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逸妍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看了看沈远川,又看了看如同影子般站在他身后的林叙白和夜枭。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现在也算是……‘夜幕’的一份子了,”逸妍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表达,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委婉,“但现在的夜幕,与其说是一个完整的组织,不如说是……一盘散沙。”
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
毕竟,在她自己的记忆和认知里,“夜幕”,都更像是因缘际会聚在一起、勉强维持的小团体,经历过最大的“阵仗”或许也就是应付副本里的诡异,远远谈不上什么严密的组织或庞大的势力。
真正的“大组织”是什么样的?像契宇城那样有明确的规则和城主?像白夜试图建立的“新秩序”?还是像欧阳曦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加隐秘的力量?
她不知道。她熟悉的,只是那个由哥哥、李子柒、雨泽、路南……还有她自己,组成的、曾经还算“平平淡淡”的“小家”。
但现在,那个“家”似乎也岌岌可危了。
沈远川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他明白逸妍的意思。
夜幕早已名存实亡,他们这几个人,与其说是组织的残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形的线勉强维系在一起的、无家可归的游魂。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夜幕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我们……不过是几个暂时同行、寻求答案的旅人罢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眼神空洞的林叙白,以及沉默如影的夜枭,继续说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有必须去验证的事情。而我们,也有我们需要寻找的……东西。”
“就此别过也好。”沈远川最后说道,朝着逸妍微微颔首,“食罪者小姐,一路小心。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各自想要的答案。”
林叙白依旧毫无反应,只是被动地站在沈远川身边。
夜枭则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极快地扫了逸妍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笑容诡异的小狸,以及警惕的果冻和躲在逸妍头发里的小熊,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作告别。
逸妍看着他们,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但她知道,此刻分别,对双方或许都是更理智的选择。
她的前路充满未知和危险,甚至可能与“神”正面冲突,实在无法再分心照顾或保护他们。
“你们也是,多加小心。”逸妍郑重地说道,“尽量避开那些被明显污染或有强大诡异盘踞的区域。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试着用我留下的方式联系我,我会尽可能赶去。”
沈远川再次点头:“多谢。保重。”
没有更多拖泥带水的告别。
沈远川牵起林叙白的手,夜枭默默跟上,三人转身,朝着与逸妍计划中西北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逸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外界虽然依旧浑浊的空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地图上那片遥远的灰色区域。
“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她说道,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目标——西北,九百公里外,旧日营地遗迹。”
“是,主人!”果冻立刻应声。
小熊也从她头发里探出头,挥舞着绑了蝴蝶结的迷你西瓜刀(它坚持要拿着):“出发出发!”
……
来到车站,前方的铁轨蜿蜒向远方,一座小小的、破败的站台孤零零地立在荒原边缘。
幸运的是,一列看起来锈迹斑斑、但似乎还能运行的旧式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站台旁。车头的指示灯间歇性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这是“可通行”的标识。
“居然还有车……”逸妍有些意外,快步走向站台。
站台上空无一人,售票窗口紧闭,自动闸机也处于失效状态。
他们直接穿过闸机,走向最近的一节车厢。
车厢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破旧,座椅的皮革大多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窗玻璃布满裂痕和污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但至少,它是完整的,而且随着他们踏入,车头的指示灯稳定地亮了起来,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随便坐吧。”逸妍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位置坐下。
果冻警惕地坐在她对面,小熊则牢牢占据了她肩膀的位置,背对着小狸的方向。
小狸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然后选择坐在了逸妍旁边的空位上,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笑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的景色。
列车启动,逐渐加速。
锈骨荒原的景象在窗外展开:焦黑的大地,零星矗立的、形似巨大骨骼的锈蚀金属结构,远处地平线上缓慢移动的、难以名状的阴影。
旅途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列车规律的晃动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