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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影月岛的沙滩。阿木踩着微凉的沙粒往海边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还未褪尽的疤痕——那是上次和黑藤冰狱对峙时被毒液溅到的地方,如今结了层浅粉色的痂,像片小小的贝壳。

沙滩尽头的礁石堆里传来窸窣声,阿木抄起腰间的短刀,放轻脚步绕过去。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小海獭正拖着条比它身子还长的海鳗,卡在礁石缝里进退不得,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急。阿木失笑,刚要上前帮忙,那海獭却突然尖叫一声,猛地窜进了水里,海鳗掉在沙地上,溅起一串水花。

“是你啊。”阿木低头,看到脚边卧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正是上次受伤的那只,此刻它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少了颗贝壳,大概是昨夜打闹时弄丢了。小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告状。

“丢了就丢了,回头让小姑娘再给你串一串。”阿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它背上新长出来的绒毛,柔软得像蒲公英。就在这时,小狼突然竖起耳朵,朝着岛中心的方向低吼起来,背上的毛根根倒竖。

阿木的心猛地一沉。影月岛的清晨向来安静,只有海浪和鸟鸣,这般异动绝非寻常。他把短刀握得更紧,顺着小狼注视的方向望去——村子中央的那棵老榕树下,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们手里都举着些闪烁着幽光的东西,像是某种法器。

“回去叫人。”阿木拍了拍小狼的屁股,小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就往渔民聚居的木屋区跑去,白色的身影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阿木则贴着礁石的阴影,慢慢向榕树靠近。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异味就越浓——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腐殖质的酸臭,而是一种混合着铁锈和草木灰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灼烧。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些人的模样:他们穿着灰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灰色。他们手里举着的是用兽骨打磨的权杖,杖头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正随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低语,散发出跳动的红光。

老榕树的树干上,被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凹槽里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像是树汁,却泛着和权杖晶石一样的暗红色。几只停在树枝上的海鸟被这景象惊得四散飞逃,却在飞离榕树三丈远时,突然像被无形的墙撞上,直直地坠落在地,羽毛瞬间变得焦黑。

“是血祭阵。”阿木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小时候听族里的老人说过,这是种早已失传的邪术,用活物的精血和草木的灵韵作为祭品,唤醒地下的黑暗力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他正想再靠近些,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老张带着十几个渔民赶来了,个个手里都握着家伙——鱼叉、斧头、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的火枪,那是当年抵御海盗时留下的。孩子们则被安置在最远的礁石洞里,由两个年长的妇人照看着。

“阿木哥,这些人是哪来的?”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鱼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刚去看了,码头的船都被凿穿了,咱们现在出不了海。”

阿木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想把他们困死在岛上。他指了指那些人的斗篷:“看布料,像是北境那边的,可能和黑藤冰狱有关联。他们在祭树,这棵老榕树是影月岛的灵根,要是被他们毁了,整个岛的气运都会受影响。”

话音刚落,那些斗篷人突然停止了低语,齐刷刷地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全是一片浑浊的红。其中一个身材最高大的往前迈了一步,权杖往地上一顿,暗红色的晶石发出刺眼的光,老榕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几片巨大的叶子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擅闯圣地者,死。”那斗篷人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得人牙酸。他举起权杖,指向阿木等人的方向,“影月岛的灵根,该换个主人了。”

随着他的话音,地面突然裂开道道缝隙,黑色的藤蔓从缝里钻出来,像毒蛇般朝着众人缠来——和黑藤冰狱里的触手如出一辙,只是更细、更快,上面的吸盘闪着金属般的寒光。

“开火!”老张嘶吼着扣动了扳机。火枪“砰”地一声喷出火光,霰弹打在藤蔓上,炸开一片黑色的汁液,但藤蔓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涌。

“砍断它们的根部!”阿木大喊着冲了上去,短刀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地砍在藤蔓与地面衔接的地方。那些藤蔓像是有知觉,被砍断后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烫得皮肤生疼——比上次的毒液还要烈。

渔民们也跟着冲了上去,斧头和鱼叉齐上,一时间沙滩上到处是藤蔓断裂的脆响和汁液飞溅的滋滋声。小狼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叼着阿木的裤腿往侧面拽,阿木顺着它示意的方向一看,只见那个高大的斗篷人正举着权杖,对准了礁石洞的方向——那里藏着孩子们!

“不好!”阿木心头大骇,想冲过去阻拦,却被数根藤蔓缠住了脚踝,狠狠往地上一拽。他踉跄着倒地,短刀脱手飞出,插进了不远处的沙地里。

就在权杖的红光即将射向礁石洞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老榕树的树冠里爆射而出,像道小太阳,瞬间将红光撞得粉碎。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带着些微的喘息,却异常清晰:“谁准你动我的人?”

阿木猛地抬头,只见榕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站着个穿着银甲的身影,长发被海风拂起,手里握着把闪着金光的长弓——不是别人,正是霜刃!

“霜刃姐!”阿木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霜刃没回头,只是拉满了长弓,箭尖对准那个高大的斗篷人:“上次让你从黑藤冰狱跑了,倒是有胆子追来这里。”

斗篷人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出现,身形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丝忌惮:“银狼族的余孽,居然还没死透。”

“托你的福,死不了。”霜刃的箭“咻”地射了出去,带着一串金色的星火,精准地射穿了对方手中的权杖。暗红色的晶石瞬间炸裂,那些缠向众人的藤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斗篷人们见状,纷纷举起权杖,想要重新发动攻击。霜刃却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阿木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又捡起地上的短刀递给他:“金砂在处理冰狱的残党,让我先来看看这边。没想到还真赶上了。”

她的铠甲上还沾着冰碴,显然是刚从北境赶来,脸颊冻得通红,却丝毫不见疲惫,眼睛亮得像两颗晨星。

“这些人怎么办?”阿木握着失而复得的短刀,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霜刃冷笑一声,从背后又抽出一支箭:“还能怎么办?送他们回该去的地方。”

金色的箭矢再次射出,这次瞄准的是那些斗篷人的兜帽。箭尖并未伤人,只是将兜帽挑飞,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些用兽骨和腐木拼凑成的傀儡,眼眶里跳动着和权杖晶石一样的红光。

“是骨傀儡。”霜刃解释道,“用死者的骨头和黑暗魔力做成的,没什么脑子,毁了他们的核心就行。”

阿木恍然大悟,立刻对着渔民们喊道:“打他们的胸口!那里有块黑石头!”刚才砍断藤蔓时,他隐约看到傀儡胸口嵌着东西。

众人立刻调整目标,斧头和鱼叉纷纷朝着傀儡的胸口招呼。果然,随着“咔嚓”声响起,黑色的石头碎裂,那些傀儡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随后像散架的积木般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灰烬。

那个高大的斗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海里跑,想要跳进预先停在岸边的小船。霜刃怎会给他机会,长弓拉满,金色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稳稳地射穿了他的小腿。

傀儡倒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爬走,阿木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刀抵住他的后颈:“说!为什么要毁灵根?”

傀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转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阿木,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黑暗很快就要笼罩这片海了……你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突然开始冒烟,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堆黑灰,只留下胸口那块碎裂的黑石,在阳光下散发着最后的幽光。

战斗结束后,渔民们忙着清理战场,孩子们也从礁石洞里跑了出来,围着霜刃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小姑娘指着她铠甲上的冰碴:“霜刃姐姐,你是从月亮上来的吗?”

霜刃被问得笑了起来,弯腰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哦,我是从北境来的。你们阿木哥没少提你们,说你们都是勇敢的小家伙。”

阿木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又望了望老榕树上渐渐褪去的符文,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金砂和霜刃,就像他和老张,就像小狼和孩子们,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海、这座岛,守护着彼此。

夕阳西下时,金砂的船队出现在海平面上。他站在船头,远远地就朝阿木挥手,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阿木也挥起手,心里充满了期待——今晚大概又能听到金砂讲北境的故事了,这次或许还有霜刃姐姐的份。

小狼叼着颗新捡的贝壳跑过来,放在阿木脚边,尾巴摇得欢快。阿木捡起贝壳,放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海浪声,像极了无数人在轻声说:“别怕,我们都在。”

夜色渐浓,影月岛的沙滩上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也映着远处平静的海面。老榕树枝叶间的金光渐渐隐去,却在树干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是给这座岛戴上了个温暖的项圈。

阿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黑暗或许还在某个角落窥伺。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这些伙伴,有这把带着温度的短刀,有这永不熄灭的篝火,他们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就像这影月岛的海,无论经历多少风浪,总会在清晨时分,泛起最温柔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