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联盟的船队在返航的海面上已航行了七日。起初几日,海风和煦,阳光透过船帆的缝隙洒在甲板上,将士兵们晾晒的铠甲照得发亮,甲板上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有人在擦拭兵器时哼起故乡的小调,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影月岛带回的奇特贝壳,还有人用木炭在船板上勾勒着家人的模样。
金砂的伤势在光明魔法的滋养下渐渐好转,已能独立行走。他常站在船尾,望着影月岛的方向,那里的轮廓早已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只剩下一片蔚蓝。他手中摩挲着阿石赠送的那枚贝壳,贝壳内侧被打磨得光滑,阳光折射下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和平联盟各国地图拼接后的轮廓。
“在想什么?”霜刃走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他肩上。海风带着越来越浓的湿意,吹在身上已有几分寒意,她银色的发梢被风吹得凌乱,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连日的奔波让这位一向挺拔的女将也显出几分疲惫。
“在想影月岛的孩子。”金砂轻声道,“阿石说,他们以后要学耕种,学航海,学怎么和大陆上的人打交道。”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霜刃,“我们的孩子,又该学些什么?”
霜刃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船队即将驶入金洲与大秦之间的“迷雾海峡”,那里终年笼罩着浓雾,是海盗与走私者的聚集地,也是和平联盟成立后重点清剿的区域。“学怎么守护和平。”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更要学怎么不让仇恨代代相传。”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了望塔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大喊:“有船队!挂着黑旗!是‘血牙海盗’!”
甲板上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大秦的弩手们奔上船舷,将上弦的弩箭对准迷雾中渐渐显现的船影;楚国的水手们握紧船桨,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冰原部落的巫师们则在船头展开魔法阵,冰蓝色的魔力在雾中晕开,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
金砂走到船头,眉头紧锁。血牙海盗是迷雾海峡的霸主,据说与影月岛暗中有勾结,曾多次劫掠和平联盟的商船。此刻他们的船队共有五艘,船身涂着暗红色的漆,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鲨鱼头,帆布上的黑旗绣着滴血的獠牙,在雾中如同鬼魅般逼近。
“他们怎么敢?”赵虎提着战斧赶来,右臂的灼伤尚未痊愈,动作仍有些僵硬,“影月岛已灭,他们不该不知道我们的实力。”
金砂望着对方为首的旗舰,那艘船比其他船只大出近一倍,船舷两侧架设着数十门投石机,投石机旁堆积着黑色的圆球——那是裹着沥青的燃烧弹。“他们不是来送死的。”他沉声道,“看他们的阵型,是想截断我们的退路。”
果然,血牙海盗的船队迅速分散,两艘船向两翼迂回,显然是想包抄;另外三艘则直冲而来,船头的海盗们挥舞着弯刀,发出刺耳的嚎叫,声音在雾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左舷弩箭准备!右舷投石机瞄准敌船桅杆!”金砂高声下令,长剑在手中一转,光明魔力顺着剑刃流淌,在雾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战斗瞬间爆发。血牙海盗的投石机率先发射,燃烧弹拖着黑烟砸向和平联盟的船队,其中一枚击中了尾部的补给船,帆布瞬间燃起大火,船员们慌忙用木桶泼水灭火,浓烟呛得人不住咳嗽。
“反击!”大秦的弩手队长怒吼着放下旗帜,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海盗船上的帆布,几面黑旗应声飘落。楚国的战船则如同灵活的游鱼,避开燃烧弹的攻击,朝着海盗船的侧舷撞去,“砰”的一声巨响,两船相撞的地方木屑飞溅,海盗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血牙海盗的旗舰突然射出一道黑色的锁链,锁链前端的铁爪带着倒刺,“哗啦”一声缠住了和平联盟旗舰的桅杆。数十名海盗顺着锁链攀爬而来,他们个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脸上涂着红色的油彩,手中的弯刀在雾中闪着寒光。
“守住甲板!”赵虎率先迎上去,战斧挥舞间,将最前面的两名海盗劈翻在地。但海盗的数量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在甲板上与士兵们缠斗在一起。一名海盗挥舞着带倒钩的锁链,缠住了一名冰原勇士的脚踝,勇士踉跄倒地的瞬间,另一名海盗的弯刀已刺向他的咽喉。
“小心!”金砂长剑急挥,光明魔力如利刃般斩断锁链,同时一脚将那名海盗踹飞。但更多的海盗涌上甲板,他们的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显然是亡命之徒。
霜刃的银色铠甲在混战中格外显眼,她手中的短刃如同两道银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海盗的惨叫。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海盗的动作虽然疯狂,配合却异常默契,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绝非普通海盗可比。
“他们不是血牙海盗!”霜刃一边格挡着迎面劈来的弯刀,一边大喊,“是影月岛的残部伪装的!”
金砂心头一震,果然看到一名海盗的耳后露出了影月岛特有的图腾纹身,只是被油彩掩盖了大半。“是夜影的余党!”他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想借海盗之手除掉我们!”
就在此时,左侧的海盗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船身剧烈倾斜。原来是冰原部落的巫师们发动了魔法,船底的海水瞬间冻结,将船身死死卡在冰层中,海盗们惊慌失措地在甲板上乱跑,不少人直接滑入海中。
“机会!”金砂抓住时机,长剑指向旗舰,“集中火力攻击旗舰!”
和平联盟的投石机立刻调转方向,石弹如雨点般砸向血牙海盗的旗舰,船舷上的投石机被砸得粉碎,桅杆也应声断裂,黑旗坠入海中。旗舰上的海盗们阵脚大乱,攀爬锁链的海盗攻势顿时减弱。
赵虎抓住这个间隙,带领楚国的精锐士兵组成冲锋队,沿着锁链反攻过去。他们如同一把尖刀,撕开了海盗的防线,在旗舰的甲板上杀开一条血路。赵虎一斧劈开舱门,里面冲出一名身披黑袍的人影,手中握着的骨杖与暗影的武器极为相似。
“果然是你们!”赵虎怒吼着挥斧劈去,黑袍人仓促间用骨杖抵挡,斧刃与骨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袍人显然不善近战,几招过后便被逼到船舷边,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将骨杖插入船板,黑色的魔力瞬间蔓延开来。
“不好!他要炸船!”赵虎察觉不对,立刻向后跃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旗舰的甲板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袍人趁着混乱跳入海中,消失在迷雾里。
失去指挥的海盗们彻底溃散,有的弃船而逃,有的跪地求饶。和平联盟的士兵们并未追击,而是忙着扑灭船上的大火,救治伤员。甲板上一片狼藉,血迹与海水混在一起,流淌在船板的缝隙中,燃烧弹的黑烟与魔法的白雾交织,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清点伤亡时,金砂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补给船被烧毁了大半,十余名士兵牺牲,二十多人受伤,其中三名冰原部落的巫师因魔力透支而陷入昏迷。赵虎的右臂伤口在混战中裂开,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他却只是简单地用布一裹,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影月岛的残党竟敢如此猖獗!”赵虎一拳砸在船舷上,木质的船舷被砸出一个凹痕,“我们必须彻底清剿!”
哈克正在救治昏迷的巫师,闻言摇了摇头:“他们能调动血牙海盗,说明在海峡附近根基不浅。而且……”他看了一眼金砂,欲言又止。
金砂明白他的意思。和平联盟的兵力本就因影月岛一战而受损,此刻若分兵清剿海盗,只会让自身更加虚弱。但放任这些残党不管,无疑是养虎为患。
“先回金洲。”金砂最终做出决定,声音疲惫却坚定,“让凯撒增派舰队封锁迷雾海峡,等休整完毕,再彻底清剿。”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船队驶入大秦海域时,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大秦的巡逻队拦下了他们,为首的将领态度生硬,以“需查验是否携带黑暗魔力物品”为由,要求登船检查。
“我们是和平联盟的凯旋之师,不是可疑分子!”赵虎按捺不住怒火,上前理论,“凯撒将军难道没通知你们?”
巡逻将领面无表情:“将军有令,凡从影月岛返回的船只,无论身份,必须接受检查。这是为了大秦的安全。”他的目光扫过船上的影月岛幸存者——金砂最终决定带一部分愿意离开的岛民回大陆安置,此刻他们正蜷缩在甲板的角落,眼中满是惶恐。
金砂眉头微皱。他知道凯撒的谨慎,但这般严苛的检查,显然带着不信任。“让他们查。”他对赵虎摇摇头,“但告诉他们,不得惊扰平民。”
检查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大秦士兵们翻箱倒柜,连士兵们的个人物品都没放过,一名士兵珍藏的、来自冰原的彩色石头被当作“可疑物品”没收,双方险些发生冲突。当检查到影月岛幸存者时,巡逻士兵的态度更加粗暴,推搡间将一名老妪推倒在地。
“住手!”金砂厉声喝止,上前扶起老妪,“他们是受庇护的平民,不是囚犯!”
巡逻将领冷冷地看着他:“金砂首领,恕我直言,这些影月岛的人就是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残留的黑暗魔力?”
“我以和平联盟首领的名义担保。”金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出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巡逻将领显然没想到金砂会如此强硬,愣了一下后,悻悻地挥手示意士兵撤退:“既然首领担保,我自然信得过。只是希望首领不要后悔。”
这场风波让甲板上的气氛变得压抑。楚国的士兵们对大秦的做法颇有微词,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抱怨:“我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倒好,在后方怀疑来怀疑去!”冰原部落的巫师们也面色凝重,哈克低声对金砂说:“大秦的戒心太重,这对联盟不是好事。”
金砂沉默不语。他望着远处大秦的海岸线,那里的灯塔正在暮色中亮起,光芒却显得有些刺眼。他知道,影月岛的威胁虽除,但和平联盟内部的裂痕,却在这场归程的风雨中,悄然显现。
夜渐深,船身轻微摇晃,如同摇篮。金砂站在甲板上,望着星空,手中的贝壳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阿石的话:“和平不是打完一场仗就结束的,就像种庄稼,要天天浇水施肥,不然还会荒芜。”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少风雨,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牺牲的英灵,为了影月岛绽放的耐寒花,也为了和平联盟旗帜上那道象征团结的彩虹,在每一个成员国的天空上,都能真正升起。
船帆在夜风中轻轻作响,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继续驶向黎明。而迷雾海峡的黑暗里,那艘被炸断桅杆的海盗船残骸旁,一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远去的船影,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