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编?”
屠戈第一个开口,他双臂抱胸靠在柱子上,偏头的动作甩了一下
“宗主,我说句不中听的,收编清风门,值得吗?”
老者看着他没有说话,屠戈继续说道
“我宗辖下十七个中型宗门,没有一个小型宗门,清风门那种边境小地方,百年产出才多少?收编它,传出去其他两大宗门怎么看我们?司天殿那边问起来怎么说?”
他这话一出,老者背后那十几道身影中,大半跟着点头,甚至有个山羊胡的老头接过话:
“四长老这话糙理不糙,收编清风门,仙材拨付,阵法修缮,这些都得从宗门账上走,清风门百年纳的那点贡品,还不够填这个窟窿的,这笔账算下来,有点亏”
“亏什么亏!”
火神憋不住了,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周执事,你算账只算固有进出?西陲边境那片地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往西是散修聚集的混乱地带,往南是几个中型宗门交界处”
“以前那地方谁管?我宗收编清风门,等于在那个位置插一面旗,以后那片地界有什么事,玄天宗说话就多一分分量,这笔账你不算?”
老头被火神噎了一下,捋胡子的手顿了顿,干笑一声:
“三长老说的也有道理,可咱们也不能光看好处不看风险”
“什么风险?”
“风险就是,二位口中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咱们谁也不知道”
老头不紧不慢地说
“咱们收编清风门,又不是收编那位强者,一个清风门何须如此?主动收编一个小宗门,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屠戈接话
“我就是这个意思”
火神脸一沉
“屠老四…”
“好了!”
老者抬了抬手,火神把后半截话咽回去,闷闷坐下
老者看向身旁老妪,轻声询问道:
“大长老,你是如何想的?”
老妪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缓缓开口:
“宗主,三长老他们既然从清风门回来,没缺胳膊没少腿,这说明那个人对我们玄天宗没有恶意,一个跟未知强者结善缘的机会,可以要”
屠戈张了张嘴,老妪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赔一些仙材算什么?赔进去的是外物,赚回来的是人情,哪怕只是结个善缘,种个因果,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这份善缘就是一条退路”
“越是强大的修士越在意因果,这个因种下去,果什么时候结,怎么结,那是以后的事,可要是不种这个因,以后连果的影子都摸不着”
山羊胡老头不说话了,屠戈抱着胳膊想了想,也没再吭声,老者身后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垂下了眼皮
见无人开口,老妪问了一句:
“宗主打算怎么收编?按规矩走,还是给清风门一点特殊待遇?”
“按规矩走罢,不过把清风门上缴的贡品免了,别的照旧,免贡这一条,对清风门来也该算特殊照顾了,免了贡品,他们能喘口气”
原先带领火神二人进殿的男子闻言提笔在玉简上记了一笔,忽然他笔一停:
“宗主,药堂那边,要不要?”
“拨一批给清风门,按中型宗门的规格来,意思一下就行了”
男子应了一声,随即老者看向青帝
“青崖,待东西备好你再去一趟清风门,到时候我立完法旨,你带过去宣读”
青帝点了点头
“行了,都去歇着吧”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出玄天殿,屠戈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者
玄天殿里很快只剩下老者一个人,他坐在玉案后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待他把茶盏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殿内安静了约莫十息
忽然他对着身后空荡荡的大殿说了一句:
“出来吧”
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一个黑衣人从裂缝里走出来,脚步落在地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人中等身量,穿一身墨黑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的下颌线,他走出来之后那道裂缝随即合拢,殿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黑衣人走到老者侧手边站定,没有说话
老者偏了偏头看着他:
“方才殿上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黑衣人声音不高,语气平平
“你怎么看?”
黑衣人沉默了一息,兜帽底下那半张脸上露出一点琢磨的神色:
“青崖二人都是七源,肉身道锁开了之后,我都没有把握能压制他们,那人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能把两根肉身道锁压得一丝气血都漏不出去,这个人…怕是那类存在”
老者听完黑衣人最后一句脸色大变
“你是说那个境界……”
不过黑衣人立马摇了摇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不一定,如果那个人是个实力强大的体修,那也有可能,但这等人物同样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老者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搞得我一惊一乍的,所以连你也判断不出那人到底什么修为?”
“判断不出”
黑衣人坦然道:
“青崖描述的那些记忆画面,如果是真的,那个人的身份实力绝对不低,但如果是假的……也有可能,毕竟我没亲眼见过,不敢下定论”
老者指头在青玉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别杞人忧天了,就按照你说的做”
“不论如何,在没有查清楚那人跟脚之前别妄动,青崖他们能回来就说明短时间内没危险,暂时不要主动去接触那人”
老者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黑衣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味:
“不过,我对那人确实挺感兴趣的,活了这么多年头,手都有点痒了,真想去会会他”
“到时候再说”
老者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这几天盯着点外头,青云宗那边可能会有些动静,别出什么乱子”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往虚空里一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殿内又只剩下老者一个人,他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道祖…清风门…这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