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工匠们也在忙碌。
他们砍伐树木,赶制冲车、云梯、抛车、??辒车等各类攻城器械。
营前,土袋堆积如山。这些都是为填壕准备的——邓州外城有一道护城河,不填平,大军无法靠近城墙。
城墙上,守军看着凤翔军的动静,面色凝重。他们知道,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开始。
短短数日,西面两座城门处的土山已初具规模。
土山略超邓州外城城墙。山顶平整宽阔,可容纳百余弓弩手和十架绞车弩。山腰设有多层射击平台,层层叠叠,火力可覆盖城西大部分外城城墙。
只要站在最高处,便可将城防细节尽收眼底——城墙上雉堞密布,绞车弩、抛车已经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守军严阵以待。
城下护城河波光粼粼,吊桥高高吊起。
守军曾试图以抛车摧毁土山,但这次杨师厚将土山的位置建造在距离城墙较远的地方,抛车射程不足,巨石落在山前,根本无法造成破坏。
绞车驽虽可以射击到土山,但这次的土山更为夯实,弩矢虽能插进土山,但却不能将其摧毁,反而白白浪费弩矢。
守将无奈,只得加强城防,准备迎战。
另一边,城东方向,李思谏率一万大军正在紧张施工。
他们在大道上掘出一道道深壕,壕宽两丈,深一丈,底部插满竹签。壕后立起木栅,栅后筑起土垒,垒上架设弓弩。三道警戒哨层层设防,每哨间距三里,一旦发现敌情,便点燃烽火,层层传递。
城东的守军曾试图出城破坏,却被李思谏的弓弩手射回,死伤数百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城南方向,曹延率一万大军进驻刁河渡口。
刁河是邓州城南的一条小河,水流平缓,却是通往襄州的必经之路。曹延命人在渡口筑垒布防,垒高三丈,四周挖壕,架上弓弩。他还派出轻骑游哨,向南打探襄州敌军的动向,预判其回救路线。
一切准备就绪。
二月初十,天色微明。
晨雾如纱,笼罩着邓州城外的旷野。杨师厚站在小西门的土山上,目光穿过薄雾,凝视着那座沉睡中的坚城。城头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巡逻队影影绰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紧张。
他知道,今日将是一场硬仗。
“传令下去,”杨师厚沉声道,“今日对小西门和大西门同时发起进攻。田师侃将军攻大西门,我率军攻小西门。”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卯时三刻,战鼓擂响。
邓州城西的旷野上,凤翔军的阵型徐徐展开。最前方是几十辆??辒车和小头木驴,它们排成数行,缓缓向前推进。
??辒车,形如活动房屋,以厚木为骨架,外覆湿牛皮,可抵挡箭矢、滚石。车内可藏十余名士卒,推动前进,专门用于填河。
小头木驴则更为精巧——以硬木为脊梁,长一丈,直径一尺五寸,下安六只铁脚,底部宽而顶部尖,高七尺,形如一头伏地的小兽。外覆湿牛皮,内可容六人。士卒藏在里面,抬着它缓缓推进,可直抵城下。
??辒车和小头木驴之后,是数千役兵。他们肩扛土袋、柴薪、木板,跟随在器械后面,准备填河。
再往后,是数十架冲车、云梯、抛车,以及十五架高大的木幔。
木幔是杨师厚特意为此次攻城准备的——用木板做成幔帐,安装在四轮车上,立起桔槔,将幔帐悬挂起来,可随车移动,靠近城墙,士卒可躲在幔后攀爬,箭矢、石块难以伤及。
“咚咚咚——”战鼓声越来越急。
“进攻!”杨师厚挥手下令。
??辒车和小头木驴率先启动。数百名士卒藏在器械内,推动车轮,缓缓向前滚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役兵们紧随其后,肩扛土袋。
城头上,守军见敌军逼近,顿时紧张起来。
“放箭!”守将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箭矢射在??辒车和小头木驴上,被湿牛皮弹开,发出“噗噗”的闷响。藏在里面的士卒安然无恙,继续推动器械前进。
跟在后面的役兵则没有这么幸运——他们暴露在箭雨中,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役兵们没有后退,他们扛着土袋,冒着箭雨,一步步向前。
??辒车率先抵达外壕边缘。车内的士卒掀开车帘,迅速跳下,将车上的土袋、柴薪扔入壕中。小头木驴也紧随其后,藏在里面的士卒同样开始填河。
土袋沉入水底,柴薪浮在水面,一层一层,外城护城河中的通道渐渐成形。
城头守军见状,疯狂反击。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砸在??辒车和小头木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湿牛皮虽然能缓冲一部分冲击力,但仍有几辆器械被砸得变形,车内的士卒被压死压伤。
就在这时,守军祭出了更厉害的武器——铁蒺藜。
这是一种重达五十斤的巨型铁器,用四条宽径长一尺二寸的熟铁纵横排列成蒺藜形状,中央浇灌熔化的生铁固定,上面安装鼻环,连着铁链。守军将铁蒺藜从城头掷下,砸向??辒车和小头木驴。
“轰!”
一辆??辒车被铁蒺藜砸中,车顶凹陷,湿牛皮撕裂。藏在里面的士卒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撕心裂肺。其余器械也被砸得摇晃不止,但湿牛皮吸收了部分冲击力,多数器械并未被砸毁。
守军见铁蒺藜效果有限,马上用辘轳将铁蒺藜拉上去,然后迅速投下火炬,浇油点火。
火油浇在湿牛皮上,起初不易燃烧,但反复浇灌之后,牛皮变干,火焰迅速蔓延。数辆??辒车和小头木驴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藏在里面的士卒被烧得浑身是火,惨叫着冲出车外,满地打滚,随即被城头的箭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尽管损失惨重,但仍有十多辆??辒车和小头木驴未被烧毁,继续填壕。役兵们也冒着箭雨,将一袋袋土、一捆捆柴投入壕中。土山上的绞车弩和弓弩手全力压制城头,重箭如流星般射向守军,为填壕部队减轻了不少压力。
外城护城河的宽度不过两丈,在数千人的奋力填垫下,终于出现了几段可供通行的通道。役兵们迅速铺上木板,架起简易浮桥。
“浮桥架好了!”一名校尉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