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天色微明。
经过前面几日的血腥清洗,长安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朱雀大街上,一队队士卒正在清理最后的废墟。烧毁的房梁被搬走,倒塌的墙壁被推平,破碎的砖瓦被装上牛车运出城外。
街角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粥是稠的,插筷不倒,这是李倚特意交代的——百姓饿了太久,稀粥不顶事。
城东的难民聚集区,几名凤翔军士卒正在分发粮食和衣物。那些东西上还带着刘季述府库的封条——李倚下令,将刘季述及其党羽搜刮的钱财、粮草,全数拿出来分给百姓。
刘季述府中光是现钱就抄二十余万贯,粮草堆积如山,足够长安百姓吃上三个月。
“这是大王给你们的!”士卒们一边分发,一边高声喊道,“大王说了,刘季述搜刮的粮食钱财,今日全数归还百姓!”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捧着分到的粮食,泣不成声。她想起这两个月的苦难——儿子被乱兵杀了,房子被烧了,她一个孤老婆子躲在城外山里,靠野菜活了下来。如今终于有人管了,终于有人把欺负他们的阉贼杀了。
“大王……大王是好人啊……”她喃喃道。
身后,有人开始跪地叩首。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朝着皇城的方向磕头。
“大王千岁!”
“大王救了我们!”
哭喊声、感激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与此同时,长安城各处张贴起新的榜文。榜文上写着:“长安秩序将逐步恢复,废除刘季述时期的苛捐杂税,所有非法征敛一律停止。百姓各安其业,商贾各归其市。敢有扰民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念出来,每念一句,便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些被刘季述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商贩,那些被乱兵抢得一干二净的百姓,此刻都看到了希望。
午后,皇城行辕正堂。李倚端坐主位,面前站着几十名禁军将领。董彦弼、周承诲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营各都的指挥使、都将。
这些人有的刚刚被提拔上来,有的则是从清洗中幸存下来的老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李倚开口。
李倚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将军,这些日子跟随本王平定乱局,辛苦了。”
众人齐声道:“大王言重,末将等分内之事!”
李倚点点头,示意李振宣读新的军制。
李振展开手中的文书,朗声道:“自即日起,废除宦官掌管神策军之旧制,取消左右护军中尉之职。左右神策军最高统帅,设大将军一人,由大王暂任,总领全军。
大将军之下,设左右神策军统军各一人,分领左右神策军。左右神策军各营、各都编制不变,各级将领由统军提名,报大将军批准后任命。”
堂中一片肃静。废除宦官掌管神策军——这是所有人都盼望的事。
这些年,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等阉贼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克扣军饷、随意打骂、动辄处死,谁不恨?如今睦王一句话,把这些都废了,众人心中只觉得畅快无比。
李振继续道:“大将军之下,左神策军统军,由董彦弼担任;右神策军统军,由周承诲担任。”
董彦弼和周承诲对视一眼,齐齐跪倒:“末将叩谢大王!”
李倚摆摆手:“起来吧。你们二人此次有功,本王自当重用。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本王把话说在前面。从今日起,禁军归本王统一调度。军中只认一条——军令如山。谁敢擅动,谁想作乱,不论是谁,必斩不饶!”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董彦弼率先跪倒:“末将谨遵大王之令!”周承诲紧随其后:“末将谨遵大王之令!”其余将领纷纷跪倒,齐声应诺。
李倚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稍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本王的规矩。此次平定乱局,诸位都有功劳。各营指挥使、都将,每人赏钱三百贯,绢五十匹;普通士卒,每人赏钱二十贯,绢五匹。”
此言一出,众将眼中都放出光来。三百贯、五十匹!要知道近些年来,神策军早已经不复往日那种待遇了,特别是各藩镇连年混战,上贡的越来越少,养着他们都已经是勉勉强强了,哪像以前一样各种赏赐不断。
这些钱是他们好几年的俸禄了!普通士卒也有二十贯,足够一家人吃上快一年了。
“谢大王赏赐!”众人齐声道,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
李倚又道:“另外,此次平乱中阵亡的将士,每人抚恤加倍,由朝廷发放。受伤的将士,由太医署全力救治,所需药材费用,从朝廷府库支取。本王不会让任何一个为朝廷卖命的将士流血又流泪。”
众将心中感动,许多人眼眶都红了。
李倚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禁军是大唐的军队,不是哪个人的私兵。从今往后,你们吃的、穿的、用的,朝廷都会按时发放。本王只要你们做一件事——忠于职守,保卫长安,保卫社稷。能做到吗?”
“能!”几十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李倚点点头,挥手道:“都下去吧。好好整顿队伍,让本王看看你们的本事。”
众将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