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形势开始发生变化。
连续五天,孙德昭五次进攻,五次大败。神策军折损几千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那些人,却屡战屡胜,威名大振。
那些原本观望的禁军部队,开始动起了心思。
“孙德昭不行了。”
“那些人到底是谁的兵?这么厉害?”
“管他是谁,跟着能赢的走就对了。”
这样的对话,在各处军营中悄然流传。
当天下午,刘希度突然发起反攻。
他率领那数百人为先锋,带着他的亲兵部队,浩浩荡荡杀向大明宫。
大明宫守卫的禁军,原本有三千余人。他们见刘希度杀来,本该据城而守。然而,就在刘希度的人马靠近宫门时,宫门突然大开!
三千禁军,竟在指挥使的率领下,临阵倒戈!
“杀进去!”刘希度大喜,一马当先冲入宫门。
此时,延英殿中。
孙德昭正与昭宗、徐彦若等人商议对策。
“陛下,那些神秘人太厉害了,臣……臣实在是……”孙德昭跪在地上,满脸羞愧。
昭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忽闻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卒冲进来,扑倒在地,“陛下!大事不好!大明宫守军反了!刘希度的人马已杀进宫门!”
孙德昭霍然站起,脸色惨白。
“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拔刀便往外冲。董彦弼、周承诲紧随其后。
延英殿外,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卒,到处都是喊杀声。那数百人冲在最前面,所过之处,神策军望风而逃。
孙德昭组织起身边的亲兵,拼死抵抗。可那些亲兵虽勇,又如何是那些神秘人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德昭!顶不住了!”董彦弼浑身浴血,嘶声大喊。
孙德昭回头看了一眼延英殿,咬牙道:“撤!护送陛下撤!”
他率残兵冲回延英殿,拉起昭宗便往外跑。何皇后紧随其后,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没有摔倒。
一行人从延英殿后门冲出,直奔右银台门。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右银台门守将见是孙德昭,急忙打开宫门。
昭宗一行人冲出门去,沿着宫道狂奔。何皇后几次险些摔倒,被内侍搀扶着,踉踉跄跄向前。
穿过西内苑,前方就是宫城。
玄武门守将见昭宗亲自到来,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城门。
“快!快关上城门!”孙德昭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就在最后一刻,刘希度的人马追到门前,却被城门挡住。
“混账!”刘希度一刀砍在门上,破口大骂。
那些神秘人也追了过来,却只是静静站在门外,没有强攻。
他们人数太少,强攻宫城这样坚固的防御,损失太大。
刘希度骂了一阵,终于放弃。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卒喝道:“攻不下宫城,那就抢别的地方!长安城这么大,有的是油水!弟兄们,跟我走!”
一声令下,几千人马四散开来,扑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六月二十一日,大明宫。
刘季述站在宣政殿上,志得意满。
他身边坐着年仅八岁的李缜——那个被他扶上皇位的小皇帝。小家伙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御座上,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
殿中,聚集了一群朝官。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投靠刘季述的,有的是被逼无奈的,有的是见风使舵的。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跪在殿中,山呼万岁。
刘季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陛下有旨——太上皇李晔,勾结乱臣孙德昭等人,谋逆作乱,罪不容诛!即日起,废其复位之诏,仍尊其为太上皇,幽居太极宫!凡忠于朝廷者,当共讨逆贼,匡扶社稷!”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等遵旨!”
“陛下英明!”
与此同时,太极宫中。
昭宗李晔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长安城,脸色铁青。
他身边站着孙德昭、徐彦若等人。
“陛下,”徐彦若低声道,“刘季述在大明宫复立太子,宣称废黜陛下复位之诏。如今……如今长安城中,两帝并立。”
昭宗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长安城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混乱。
大明宫的“小皇帝朝廷”和太极宫的“昭宗朝廷”,各自发号施令,各自任命官员,各自调兵遣将。
忠于小皇帝的部队控制着皇城东侧一部分地方,忠于昭宗的部队控制着皇城西侧一部分。中间地带,是无人管的三不管区域。
每日里,两边的部队都会在三不管区域相遇,然后爆发火并。
“杀!杀了那帮逆贼!”
“冲啊!抢啊!”
火并完了,顺手再抢一把周围的百姓。
东市被抢了三次,西市被抢了四次。商铺关门,商贾逃亡,昔日繁华的长安街市,如今空无一人。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可即便如此,也逃不过乱兵的骚扰。
“开门!快开门!”
“饶了我们吧,这是我家最后一点粮食了……”
“少废话!拿来!”
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日日夜夜,不绝于耳。
而那些朝官们,更是苦不堪言。
有的被两边的部队轮流敲诈,今日交钱给大明宫,明日交钱给太极宫。有的干脆逃离了长安,躲到外地去避祸。还有的实在受不了,投了井、上了吊。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有人能回答。
六月二十五日,长安城依旧混乱不堪。
那些神秘人始终守在大明宫周围,守护着刘季述和小皇帝。他们人数虽少,却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那里。
孙德昭试过几次偷袭,都被他们击退。他渐渐明白,只要有这些人在,他就别想攻下大明宫。
而刘希度那边,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攻不下太极宫。那些人只能守,不能攻;那些倒戈的禁军,抢劫是把好手,攻城却是一群废物。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大明宫里,小皇帝李缜每日被刘季述牵着上朝,听那些朝官山呼万岁,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太极宫里,昭宗李晔每日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燃烧的城郭,一言不发。
而长安城的百姓,就在这两帝并立的奇景中,一天天煎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