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手艺一流,铁蛋吃的肚子跟葫芦一样,还舍不得盘子底的那点汤汁儿,他豪气的将手一伸,道:“奶,我再拿饭拌拌!”
“还吃!”,王翠花担心地朝他肚子看了眼儿,“你这肚子再装,怕不是要炸开了花儿。”
“我去拿两个馒头,用馒头蘸上带回去下顿热了吃。”,孟文家一督,立马起身说道。
孟文州原是想要起来,见他二哥起身便又坐了回去。
“同志,再给我拿两个馒头。”,他对着自己那桌指了指,又摸出了身上的钱票,问:“我们那桌一起多少钱?”
正在前桌低头看着账本的服务员小妹,朝孟文州那桌瞅了瞅,说:“馒头七分一个,不要票。其余的帐你们那桌的男同志过来结过,你拿一毛四分钱就行。”
见孟文家还在发愣,服务员小妹又说了一句:“同志,要油纸袋吗?”
“哦哦,要。”,他这才醒过了神儿,道:“麻烦了。”
等了小院儿,孟文家还是有几分恍惚。
京市物价比临川县高,他这是有心理准备的,可高这么多,这是孟文家万万没能想到的事儿,临川县国营饭店的一个二两重馒头带票两分钱,折算上票钱,最高也不过三、四分,整整差了一倍。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低头苦笑了一声,光是两个馒头就是这样的价格,要是整桌的饭钱,那他怕是得掏空大半个口袋才行。
京市虽好,可也要有本事呆的下才是。
“老二,你做什么呢?”,王翠花看着一回家就闷着不做声儿的孟文家,凑近推了他一把,“怎么跟挂了心事儿一样?”
“这是中午吃饭花钱花心疼了?”,她笑着打趣儿一句,谁知孟文家并未反驳什么,王翠花一下坐近了他的跟前儿,道:“花了多少?”
“这钱,我跟你爹补给你。”
自从练摊儿挣上了大钱后,王翠花那个抠门小气儿的毛病就自动好了起来,她豪气的摆了摆手,便要起身从藏钱的柜子里拿钱儿。
“娘……”,孟文家将她拉住,哭笑不得地说:“这钱是老五付的,我只花了两个馒头的钱。”
“那你做什么不说话?”,王翠花疑狐得说道:“刚问你是不是心疼钱,你也不做声儿。”
孟文家挠了挠头:“我这是嫌自己没本事挣钱孝敬你跟爹呢。”
“今天的街头口我可是数了,只一个卖枕头巴脑的小摊儿就有不少人来,这他们要是摆一天,那挣得岂不是比我在工厂多得是。”
王翠花点了点头:“这倒是。”
但转头看着明显有些动心的孟文家,王翠花对着他的胳膊拍了过去:“可不许瞎来,京市政策下的快,这里摆摊儿才没人管。”
“咱们临川县是个什么样儿,你每天上下班看得比我还明白,可别为了赚钱,就把自己混到局子里了。”,她怕这样说分量不够,还加了一剂:“你是有妻儿老小的人,可别了为了钱把自己蹲进去了。”
王翠花说的认真,京市他们都是初来乍到,她跟孟国强也是托了胡盼儿她们从广城来的福,才能在外头摆上摊儿。现在是货也清了,哪里还能再从别处变出个撑摊子的货。
是以,王翠花想,孟文家的主意还是落在了临川县里头,毕竟在那儿当过几天工人,从厂子找些低价的瑕疵品该是不难的。
尽管孟文家跟她再三保证,王翠花心里还总是放心不下。
‘扣扣……’,王翠花一面敲门一面喊:“老五、老五……娘有话问你……”
“你那儿有什么赚钱的活计可以介绍给你二哥的没?”,一进门,她便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你爹这伤估摸还要在京市呆一阵儿,这段日子总不好叫你二哥就这么坐在家里玩,挺大一个老爷们,我看他在家坐着自己都发慌。”
“不拘着是什么活儿。”,她想了想胡同里在家领工厂碎活计的大娘们,道:“就是糊纸盒也行。”
这是王翠花想出的最好的法子,既不能叫天上再变出一批紧俏货来,那在家做做手工顾个饭也总是好的。这人有了事儿做,总没工夫再去想些别的。
“咱们乡下人农闲的时候不也搓麻绳,你二哥做这个准是成。”
孟文州摸了摸鼻子,“我打听打听……”
“行,你问问去。”,事情眼看就要解决,王翠花心头那块石头也消散了去,“我再找你赵大娘她们问问纸盒怎么领。”
孟文州不觉得他哥孟文家真是想做这个,他拦住了想要出门的王翠花,道:“一事不托二人,我去外头给您问。”
王翠花在一边虎视眈眈,孟文州哪里还敢说再等一天帮她问,当下便套着衣服出了门。
“临时工?有啊!”,王大力热情的很,一听孟文州提,便立马将招工的事情说了出来:“厂里最近接了一批急活,要赶工,正缺人手!一天一块八,管午饭,干得好还有奖金!”
“孟同志,你这是给谁问的?”,说完他好奇的看了过去,他晓得孟文州是个心里头有成算的,不会什么人都向他提。
“是我二哥。”,孟文州抿了抿嘴:“我二哥过来接我爹娘,眼下要回去没这么快,就想问问找点活儿。”
二哥?那就是没有京市户口的,但想到只是借做几天,王大力便爽快的笑了起来:“行!正好这批活急,十天能赶完!你大哥会什么?”
“他在老家工厂做钳工。”,见王大力越发亮的眼睛,孟文州不得不补了一句:“今年才进的厂。”
“一天一块八,十天就是十八块!”,王翠花拿手这么一掐,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这老二在县里做工一个月也才21,现在这10天就能有十八,那还愁什么请假的钱?
“走,跟你二哥说这个事儿去!”,王翠花高兴的将孟文州扯出了门,边走还边念叨着:“十天就是一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