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豪宅里,秦义如同皇帝一样安坐于沙发上,享受着周围人的伺候。
过了许久,他才施舍般的,看向了立于一旁的手下。
“你说,她一直在带着你们绕圈子?”
“是。”那人把头垂的更低了,像是想从地砖上找出条缝。
“不愧是禁毒局的局长,也不愧是能把哈岚地下势力掀翻的能人。”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呢。”
禁毒局的那番动作,倒是替他解决了好几个死对头。
不过,他还是很讨厌顾月姝。
只要他想在哈岚干出一番事业,她就是他最先要除去的阻碍。
秦义忽然挑起了跪在自己脚边人的下巴,“你说,我该拿那个顾局长怎么办?”
美人娇俏的伏在他膝上,“秦爷,咱们抓她的软肋怎么样?”
“我听说,她有两个儿子,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
“如果我们能让她的儿子们走上歪路,她一定会崩溃的吧。”
秦义听的哈哈大笑,伸长手臂的同时俯身,将她揽在了怀里。
“不愧有蛇蝎美人这个成语,兰兰啊,你的心肯定是黑的。”
“不对。”兰兰轻蹙秀眉,“我的一颗红心,都寄在了秦爷身上呢。”
“寄在我身上好哇。”秦义脸上笑意更浓,眼神却是冷的。
“既然你这么忠心于我,那她两个儿子走歪路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兰兰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美人一直维持的假面碎了,她慌乱的推辞,“秦爷,我不行的。”
“兰兰,”秦义用不轻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我说,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好。”这声好,几乎是她咬碎了银牙才得以吐出来。
“真乖。”秦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秒,他把精神恍惚的兰兰推至一边,重新看向了负责跟踪顾月姝的手下。
“你们那边,丢出去几个无足轻重的甜头,就不用管她了。”
“是。”那人狠狠松了口气,又似想到什么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秦爷,那孙渺一怎么办?还有顾局长手里那份样品。”
“顾局长?”秦义咀嚼着这三个字,“你倒是很佩服她。”
“不敢!”那人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紧张,作为对手,我们确实该佩服她。”秦义笑呵呵的,一点儿看不出恼来。
“不过我们终究站在对立面,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是,我记住了。”那人顶着巴掌印不停点头,多余的话一句不敢再说,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
秦义摆摆手,“行啦,能记住就好。”
“孙渺一那儿,该弃也弃了吧,反正投资他,也只是我随意走的一步棋。”
“还是一步,不怎么愿意受我掌控的棋,留着也是个麻烦。”
比起这种不听话的棋子,他更在意忠诚于他的手下。
想到他们,他甩出一张银行卡。
“让我们的人缩好,我没说可以动之前,谁也别冒头找死。”
“这卡里的钱,够他们这段时间潇洒了,就当是我给他们放了个假。”
“等外面的风波平息,自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不用怕闲着。”
“我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的带给兄弟们。”那人握住银行卡,对秦义的效死之心更加浓烈。
秦义点了点头,“多看着他们些,尤其是吕晨和龚孟两个。”
“如果他们不听话,让林以安出面,他们一向怕他。”
他想说的就这么多,说完直接扬了扬手,示意张明宇赶紧走人。
顾月姝那边,还等着他去收尾呢。
(一直那人那人的指代,这里终于决定给那人一个名字。)
张明宇低头退了出去,没有继续追问,该怎么处理顾月姝身上的毒品。
既然秦爷没说,只能说明不重要。
毕竟,他连孙渺一的归宿都提了一句,总不可能是忘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份毒品和即将被派出去的人一样,都是弃子。
既然是需要丢弃的东西,继续追问,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收完尾,然后和兄弟们潇洒去吧。
秦爷一向大方,卡里的钱不会少。
还在四处闲逛消食的顾月姝,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身后跟着自己的人换了一批。
和之前那批明显是精英的人不同,换上来这些,就差把乌合之众写在脸上。
他们甚至不懂得隐藏自己,就大摇大摆的跟在她后面。
“这是后悔改主意了?”
戏都唱一半了才想到及时止损,也不说来问问她这个戏中人愿不愿意叫停。
秦义啊,还是过于傲慢了。
注意到旁边有家文具店,她走进去买了纸和笔,当场挥毫泼墨。
一些弃子可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既然人都在她眼前晃荡过了,那就和她回禁毒局享受特别待遇吧。
她相信,她的人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绝对让他们宾至如归。
在身后人看不见的死角,一沓素描被传递出去,成了抓人的通缉令。
而亲手制作了素描版通缉令的顾月姝,则继续闲逛。
老鼠要抓,狗也得遛,省得打草惊蛇。
身后的傻狗不足为惧,藏起来的老鼠,却不能让他们听到风声跑掉。
狡兔都有三窟,烦人的老鼠,最会四处打洞,把所有阴暗的角落,都变成他们苟且的窝点。
灭鼠行动,隐秘果决才能一网打尽。
这次暴露出来的人不少,都抓了,秦义应该能心疼很久吧。
又过去半个小时,傻狗们开始躁动了。
“李哥,这娘们儿是不是在遛我们?要不找个人少的地方,直接下手吧。”
“是啊是啊,继续这么跟下去,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李哥,我腿儿都快遛细了,咱们下手吧,弄完了还能回去喝一杯。”
被众人视作主心骨的李哥摇了摇头,混浊的眼眸里皆是凝重。
“一会儿我说跑,你们自己找方向快跑,最好能离开东三省。”
“为什么啊李哥?”小弟们不解的惊呼。
李哥目光一厉,声音更是冷的掉渣,“别问为什么,我没时间和你们一一解释。”
“你们愿意听我的,就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跑出去就再也别回来。”
“不愿意听我的,我也管不了你们,前路如何,就看我们各自的命吧。”
小弟们被他的眼神和语气镇住,嗫嚅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有几个脑子还没傻到家的,已经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在他说跑的时候,他们比谁跑的都利索,都卖力。
只是很可惜,早已守在周围的那些警员,没有给任何人跑掉的机会。
李哥被按在地上,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连挣扎都不再挣扎。
他知道,他们完了。
顾月姝缓步走过来,俯身对他看了又看,“知道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李哥努力仰头看她,苦笑一声,“可不是嘛,要不我们跑什么呢?”
“还算聪明。”顾月姝随意夸了一句。
考虑到这家伙刚刚的义气行为,她决定给他指条明路。
“一会儿审讯,记得老实交代,多少能混个宽大处理,罪能轻点儿。”
“你们这种小喽啰,蹲不了几年也就出来了,还是能好好过日子的。”
李哥感受到善意,又想到自己这些人被当成了弃子,有些动摇。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跟随了自己很久的小弟们,都是一副惶惶不安的神情,终于下定决心。
“那我们这样的,举报有功吗?能不能因此少判几年?”
顾月姝蹲下来,实事求是道,“这个我不好说,得看你具体举报了什么。”
“如果你们存在重大立功表现,你说的完全有可能实现。”
她没立刻说可以,反而让李哥更相信了她几分。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所谓的江湖道义了,直接把老东家卖了个干干净净。
“我知道秦爷心腹的两个藏身地点,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请你相信我。”
说出这些,他完全不觉得亏心,是秦爷先辜负了他和他的小弟们。
比起抛弃他们的秦爷,这些跟随了他多年的小弟们,才是他该考虑的。
顾月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被信任。
谁承想,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峰回路转,竟然听到她下了命令。
“季风,跟他去他说的位置,谨慎点儿,注意安全。”
李哥瞳孔骤然放大,反应过来后,不断以头抢地,“谢谢,真的谢谢。”
他的小弟们看到他这样,一个个动容的红了眼眶,“李哥~”
李哥扭头看向他们,一向混浊的眼眸,难得恢复澄澈。
“记住,审讯时老实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别撒谎。”
“为了一群要抛弃我们的人,替他们隐瞒就是愚蠢,你们要顾着自己。”
说完这些,他不再看他们,对着季风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季风示意压着他的警员把人拽起来,现场的警员立刻分成了两批。
顾月姝目送他们离开,带着剩下的警员,押着那些乌合之众回了局里。
而在她回来之前,负责去抓第一批跟着她的那些人的警员,已经把人一个不落的都带了回去。
再加上她带回来的这些人,审讯室再次陷入了不够用的境地。
辛铁刚头都要炸了,拉着她不撒手。
“招人,你立刻想办法给我招人,再这样下去,我和我那些徒弟该猝死了!”
顾月姝使劲挣脱开他的铁爪,“行行行,我给你找人,我现在就去找。”
从旁边刑警队借几个擅长审讯的警员还不容易?她分分钟给他想要的。
辛铁刚丝毫没察觉到,她仅用一字之差,就把他的意思给改了。
等在审讯室看到那些老熟人,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她给他找来一群临时工有什么用?
以她那能折腾的性子,局里审讯室的使用频率,一定远远超过其他地方。
这次找几个临时的顶上,以后还能一直去旁边兄弟单位借人吗?
他要的是长期牛马啊!
心里的暴躁,在季风也带了一串儿人回来后,达到了顶峰。
当时他的眼前就黑了,差点儿厥过去。
为了不晕倒,他赶紧深呼吸几下,又顺了顺胸口,才觉得好受一些。
然后,他风风火火杀去了她办公室。
“顾—月—姝!”怒吼声伴着门板拍在墙上的声音一起响起,整个楼都跟着震了震。
被吓一跳的顾月姝当场打了个激灵,怔愣的看向一身怨气已经化为实质的辛铁刚。
“你给我解释一下,我让你招人,你为什么找来几个临时的糊弄我?”
“还去隔壁兄弟单位借人,你是想让他们看咱们的笑话吗?”
顾月姝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脑抽的在他身侧抓了一把。
等手上抓了个空,而他的脸色也变得更黑时,她讪讪收回手。
“那个…不是你让我找人嘛,我听你的话把人找来了啊。”
“至于你说的笑话,那就是无稽之谈。”
“咱们人手不足,请兄弟单位帮把手,这种经常发生的情况,有什么好笑话的?”
“他们要是敢笑话,只能说明他们太自信,自信以后不会有用得着咱们的时候。”
辛铁刚不想听她狡辩,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我说的是招人,不是找人。”
“招人,招人,招人,这回听清楚了吗?”
“如果你还不清楚,我可以给你写一遍,有这个需求吗?”
顾月姝赶紧摇头,表示没这个必要。
辛铁刚呲牙一笑,配上他此时阴沉的表情,像是要吃人,“那你能办到吗?”
“可能,也许,大概…”
顾月姝见他眼神越来越冷,头皮发麻的指了指窗外。
“现在是晚上,要招人也得白天去啊,要不你再等等呢?”
他们能做夜猫子,不能指望学校的人也能不睡觉吧。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太得罪人了。
“行,我希望明天下午能看到来报到的人。”辛铁刚退了一步,却也给出了底线。
顾月姝目送他离开,狠狠松了口气。
不怪她这么怂,那“招”和“找”的一字之差,确实是她有意为之。
因为心虚,她可不就得从心一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