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单手轻轻松松攥着这足以覆灭万物的重器。
身姿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半分吃力都未曾显露。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上前,抬手就握住灯杆,雪景烬蕤没拦着,只默默的松手让他试试。
雪景烬蕤松手的那一刹那囚怨灯轰地砸向云阶。
紫石铺就的天梯瞬间裂出蛛网似的细纹,罡风卷着碎石往云海底下坠。
司空枫吓得指尖发麻,他不是怕这云梯被毁,而是这灯。
这灯可是至宝。
这要是摔坏了可不得心疼!
他慌忙运起灵力,灵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额角青筋暴起,手腕青筋绷起,憋得脸都红成了天边烧着的霞。
冷汗唰地浸透了里衣,牙关咬得咯咯响,愣是阻止不了灯身下坠的半寸。
指缝间只传来要将骨骼碾碎的重压,顺着手臂往经脉里钻。
压得他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差点撞破喉咙喷出来。
“我的祖宗喂!快帮忙!” 他咬着牙憋出这几个字,肩膀已经被压得往下塌了。
他气喘吁吁且咬牙切齿断断续续的说着“娘……的!这哪……是灯!这是……整座山……压过来了!”
他脚底下的紫石都被踩得陷了半分,周遭碎石簌簌往下掉。
南宫泽脚尖一点掠过来,扣住灯杆往上抬了半寸,指节压得泛白。
棠溪容赶紧把伞塞给雪景烬蕤让他自己撑伞,上前扣住灯杆另一端,三人齐齐用力。
可那盏玄色囚怨灯竟还是一直往下坠。
暗金铃铛蹭着紫石撞出半声闷响,倒像是在嘲笑两个人的不自量力。
慕容星辰也上前扣住灯杆下半段,司空枫和池晚雾互相看了一眼后同样上前握住最后灯杆。
五个人运起全身灵力绷着筋骨,肩背的衣料都被罡风刮得猎猎作响。
紫电劈在灯身周围被弹开,震得三个人手臂都发麻。
他们五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与灵力也只让那灯堪堪停住下坠。
灯顶的墨黑琉璃球滚出一点妖异血光,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惊得翻涌的云雾都退开了半丈。
棠溪容咬着牙憋出一句话“这哪是灯,这是把整座沉渊压过来了!”
她脚底下的蛛网裂得更开,半块紫石顺着云梯滚下去,半天都没听见底响。
雪景烬蕤撑着伞站在一旁,小眉头皱成一团,见五个人压得肩背都弯了,还拉不住囚怨灯往下沉。
他踮着脚伸手一捞,小小的手轻轻松松就扣住灯杆尾端,轻轻松松往上一提——
七千二百零五万四千斤的囚怨灯就乖乖浮在了他身侧。
暗金铃铛撞出一串细碎轻响,连半片碎石都没再往下掉。
裂开的云阶停在半塌的状态,罡风还在往这边灌,卷着五个人的衣摆乱舞。
棠溪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落在开裂的紫石上,瞬间就被罡风蒸得没了影。
她抬着下巴看向气定神闲拎着灯的小奶团子,半天没说出话。
小奶团子晃了晃伞,伞的末端所坠着的珍珠和玛瑙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踮脚把伞往五个累得脱力的人那边斜了斜,替他们挡了劈过来的紫电。
他奶声奶气说“我随爹爹,天生力气大些。”
云台之上的众人听到他这话,嘴角皆是微微抽搐着。
你爹爹那可不是力气大,而是碾压式的天生威压,能叫万神都跪伏在他脚边。
可下方的那小娃娃,哪里是“大些”,是能直接把整个仙界都给拎起来扔去九幽泡澡吧?
下方云梯上的池晚雾抹了把额角的汗,看着自家这崽崽一脸坦然的模样。
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把他软乎乎的发顶“是,随你爹!”
南宫泽靠在一旁的云阶石壁上缓气,指尖弹了点灵力扫去衣摆沾的石屑。
看向那盏安安静静浮在小奶团子身侧的囚怨灯,目光落在灯身流转的妖异血光上,眉头微挑:
“原以为我手中的剑原以为我手中的剑已经够沉,没想到跟你这盏囚怨灯比……”
“竟只是零头都算不上。” 他笑道“看来我这井底观天了。”
“呼……呼……你……”慕容星辰扶着石壁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
他指尖点了点还在发麻的小臂,喘着气抬眼看向那盏灯。
眼角漫开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薄唇轻启,继续说“说出去谁信啊,五岁小奶娃拎着七千多万斤的灯。”
“咱们五个拼尽全力都拉不住,传出去我这张老脸都得子往袖里藏。”
司空枫拍了拍衣上沾的灰。“行了,别打趣孩子了,咱们休息好了就赶紧往上走,再耽搁怕是要出意外。”
他抬手按了按仍在突突跳的手腕,目光扫过云海深处翻涌得愈发凶戾的云雾,眉头拧成深壑。
雪景烬蕤指尖转了转灯杆,暗金铃铛轻响一声,弯腰拾起伞。
率先抬步往云梯上走玄色灯焰蹭着云气翻出细碎金绿火星。
把劈下来的紫电劈得歪开半尺,小小的身影走在最前。
宽大头灯压得软发贴在颊边,肉乎乎的鞋尖踩过开裂的玉石。
每一步都踩得裂开的石缝稳稳凝住,再没半片碎石往下掉。
连那落下的罡风都乖乖绕着他的衣角飘开。
鎏金幽绿的灯焰漫开浅淡暖光,把周遭翻涌的阴秽雾瘴都蒸得烟消云散。
“阿蕤,你不用管我们,护好你自己。”池晚雾望着小团子往前挺得笔直的小脊背,心口又泛起发烫的软意“用你护着我们,那我们永远都会是那案板上的鱼肉。”
阿蕤他走在前面,将所有的凶险都给挡得明明白白。
灯焰烫得那些藏在雾里的邪祟连半个影子都不敢露。
可这孩子才五岁,本该攥着糖人在娘亲怀里撒娇。
哪用得着扛着这么沉的灯,给一群大人开路?
可他却一直将他们几人都护在他的身后。
用他那小小的肩,扛起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生路。
若他一直这般护着他们,那他们便永远只能躲在他人的身后。
若是他人有这么强大的人愿意护着,定然会乐得一辈子安享庇佑。
可他们都是踏着刀山血雨闯出来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让自己必须变强的理由。
有些事也必须自己去做,有些路终究得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