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在青石板的阶梯上,洇出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池晚雾指尖搭在他的腕上,她眉头紧皱。
好恶毒的手段,不仅废了他的灵脉,还碎了她的神魂。
留着一口气不过是故意扔下来恶心后来者,挫一挫众人的锐气。
不过他的体内却有一股灵力在修复他的灵脉和神魂。
这股力量不属于他。
但却在为他修复灵脉和神魂。
池晚雾月光瞥到他手腕内侧篆刻的一朵血色梅花,印记艳得刺目。
她瞬间凝了眸,这东西明显就是才篆刻上去的。
她抬手抚上那朵血色梅花,拇指抚过时,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纹路。
纹路里藏着极淡的梅花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转了半圈就往识海里钻,池晚雾指尖灵力一旋便将那点香气绞碎成细沫。
云梯顶端斜倚贵妃榻上的雪景熵,视线牢牢锁在池晚雾轻触那朵血色梅花的指尖上,一瞬不瞬。
方才眼底因瞧见阿蕤护着她而生出的那点浅淡暖意。
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那双本就似血的血眸骤然沉如炼狱深潭。
翻涌着层层叠叠慑人刺骨的戾气,阴鸷沉沉,压得周遭空气都似冻凝了几分。
他的娇娇竟然亲手触碰另一个男子的肌肤,心底翻起滔天嗜血的醋意与阴翳。
无数疯魔的念头在他识海里疯狂窜动。
想直接捏碎那人整条手腕。
想废了那只被她触碰过的臂膀。
想将所有敢靠近她。
敢让她伸手相护的人尽数碾成飞灰。
骨子里的狠戾,占有欲,疯狂,偏执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周身隐隐散开的煞气压得殿内气流震颤不休。
可目光落回女子沉静冷艳的侧颜时。.
那股快要破土而出的疯意,又被他硬生生死死按压回去。
他不能。
不能叫她看见自己这般阴狠偏执,动辄就要杀生的模样。
他怕她惧他,厌他,往后再也不肯待在他身侧,再也不肯对他展露半分柔和。
指腹抵在曼珠沙华雕花上的力道陡然收紧,骨节泛出冷白,指尖克制得微微发颤。
满心的妒火,戾气,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躁动,全都被他强行压制,藏得滴水不漏。
面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漠然的慵懒姿态,连唇角那点浅浅弧度都未曾敛去分毫。
只一下没一下敲击贵妃榻扶手的指尖漏了半拍。
贵妃榻的扶手随着他指尖落下的那一刹那裂开一道道细纹。
淡青色的石粉簌簌往下落,在玉石台阶上撒开细碎的凉。
他暗沉沉的视线追着池晚雾的身影,连半分都挪不开。
北冥羽这杂碎,竟敢往他心尖人的眼前放脏东西?
这笔账,且先记着,等这场戏散了,再刨了他北冥家的祖坟不迟。
底下人没人察觉这位煞神心底已经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浪。
唯有北冥沧他们,隔着数丈距离都能觉出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刺骨寒意。
惊得他们手里凉茶晃了半盏,连忙端稳了不敢作声。
也就这位女子能让这尊疯魔成这副样子,换了旁人,早成九洲尘埃了。
北冥羽看着下方女子垂眸诊脉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玉扣,唇角勾出几分凉薄的笑。
他抬眼往高座上扫一眼,正好撞进那双沉如寒潭的血眸里,冰碴子似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窜上天灵盖,指尖转玉扣的动作猛地顿住,后颈莫名漫开一层薄汗。
额!
他飞快挪开视线,指节无意识蹭过玉扣表面的冷滑纹路,他强撑着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只是那茶盏偏了偏,半盏凉茶顺着衣襟淌下去,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竟然忘记了雪景是何等疯魔偏执的性子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心尖人身边递脏东西,这不是往老虎嘴里拔牙——找死么?
雪景虽然不会杀他。
但他家的祖坟竟然是保不住了的!
他爹会剁了他!
北冥沧眼皮子猛地一跳,顺着那道冷飕飕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瞧见自家儿子慌得泼了茶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一口凉茶呛进肺里。
他捏着茶盏的手都在抖,心底把那逆子从小到大干过的混账事都过了一遍。
恨不能立刻冲下去拧断那小兔崽子的脖子——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尊煞神!
还敢往人的心尖子上动手脚,这不是嫌北冥家满门活得太长了?
难怪方才南屿风那老东西一个劲儿往他身边缩,合着是早看出来这逆子要闯滔天大祸!
他北冥家几百年的清誉,攒下的偌大家业,怕是今天就要折在这小兔崽子手里了!
北冥沧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口气,指尖掐着茶盏边缘都快要把瓷片捏碎。
眼底满是“吾儿逆子”的悲愤,连鬓角的白发都好像因为这桩事又多添了好几根。
高座上那石裂的声响还在隐隐簌簌,那股子冻得人骨头缝发疼的寒意又浓了三分。
雪景熵不会杀了他们,但他家的祖坟保不住了。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家的祖坟被刨了又修。
修完再被这逆子折腾得再刨一次,他这一把老骨头,经得起几回刨啊!
北冥沧咬着牙,已经在心里盘算回头该怎么给雪景熵赔罪。
要不要主动把这逆子绑了送过去任人处置,好保北冥家祖坟不被刨掉!
可转念一想,这逆子是他北冥沧亲生的,真绑过去任煞神剁剁剜剜,他也心疼。
可不绑,那尊煞神亲自动手,怕是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要一并剁了喂九幽的饿鬼。
北冥沧左右为难,喉头堵得发紧,一口老血差点喷在案几上。
西炎皓月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用气音挤出来几个字“你家这小子,胆儿是真肥啊。”
偏生还专挑最不能碰的逆鳞碰,简直是把命往刀口上递,他看北冥家这一回,怕是真要掀了顶。
高座之上,南屿风隔着朦胧烟岚瞧着雪景熵攥得发白的指节,心头猛地一颤,忙端起凉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他偏头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煞神的醋坛子翻了,一会儿登仙台上不知道要飘多少碎尸。”
他心底一阵阵发寒,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衣料密密黏在肌肤上,凉得人骨子里发颤。
他太懂雪景熵这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