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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两日后,傍晚。

船行至镇江附近江面时,孙老汉将船靠在一处僻静的渡口过夜。

太阳已经沉入了江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江风比白天更凉了几分,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江面上,渔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黄蓉轻哼着小曲,正在船上生火做饭。

她今日兴致极高,从渡口的小贩那里买了条新鲜江鱼,又向孙老汉借了几样佐料,准备做一锅热腾腾的鱼汤。

在船尾的小灶上忙碌了一阵,鱼汤的香气就在船上弥漫开来,连梅超风都忍不住从船舱里探出头来。

“蓉儿,你的手艺,比师娘的手艺强多了。”

梅超风喝了口鱼汤,脸上露出笑容,忍不住开口夸赞。

“那是当然。”

黄蓉听到梅超风的夸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拿起汤勺,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邱白笑看着黄蓉,伸手接过鱼汤,抿了一口。

顿觉汤鲜味浓,确实是好手艺。

毕竟,蓉儿可是诸天有名的厨娘。

众人吃完晚饭,各自休息。

邱白依旧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根竹竿。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寂寥。

他闭着眼睛,感知缓缓散开。

紫霞神功带来的顶级感知,再加上突破到大宗师的提升,他的感知早已不同凡响。

此刻,他将感知完全放开,方圆数丈内的动静,尽在他的感知之中。

江水的流淌声、鱼群在水下游动的声音、远处渔船上渔夫的鼾声、江岸边芦苇丛中秋虫的低鸣......

还有,运河岸边传来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极密极沉,不像寻常巡逻的骑兵,倒像是大规模调动的军队。

而且不止一路!

从感知反馈回来的马蹄声的分布来看,至少有三队骑兵,正在沿长江两岸来回搜寻。

邱白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江面。

看来,金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

中都城,皇宫。

金国皇帝完颜璟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低眉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殿中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角落里几个青铜兽炉中,上好的龙涎香默默地燃烧着,但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也压不住殿中弥漫的那股紧张气息。

大殿的穹顶上悬着数排鎏金宫灯,烛光将殿中照得亮如白昼。

但此刻,那些烛光落在百官脸上,映出的却是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

就在昨日,赵王府的消息终于传入了宫中。

不是通过正规的奏报。

没有任何官员敢在奏折上写这样的消息。

而是通过宫中的内侍,通过禁军的密报,通过一个又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口耳相传。

完颜洪烈死了。

完颜康也死了。

赵王府中数百名禁卫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赵王府门前的长街上,上千人的精锐军阵被屠杀。

那些从金国各地抽调来的精兵悍将,在那个青衣道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皇帝亲自派去的大雪山大轮寺高手,那个叫鸠摩罗的,被拍死在王府正厅之中。

连先天境界的鸠摩罗,都挡不住那个青衣道士。

完颜璟端坐在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那节奏时快时慢,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仪,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赵王完颜洪烈,是他的亲叔父。

虽然这些年来,完颜洪烈在朝中权势日盛,结党营私,甚至有些时候连他这个皇帝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

但那毕竟是他的叔父,是金国宗室中分量最重的人物之一。

如今,被人杀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中都城,在大金国的都城里。

这已经不是赵王府一家之事了。

这是对整个大金朝廷的挑衅,是对他这个皇帝的挑衅。

“诸位爱卿......”

完颜璟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那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就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赵王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了。”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中却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应声。

完颜洪烈在朝中权势极盛,党羽遍布。

这些年来,依附赵王府的官员不知凡几。

如今赵王一死,这些人便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心中惶恐不安,生怕被牵连清算。

而那些与赵王不对付的官员,也不敢贸然表态。

毕竟,谁知道皇帝心里怎么想?

万一说错了话,触怒了龙颜,岂不是自寻死路?

所谓伴君如伴虎,正是如此。

良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手持玉笏,躬身行礼。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

“昨日城中戒严,街面上到处都是禁军,老臣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乱子。”

“不曾想......不曾想竟是赵王遇害......这......这简直是......”

他连说了几个这字,却说不下去,只是摇头叹息,白发在烛光中轻轻晃动。

“赵王乃是宗室重臣,国之柱石。”

另一名中年官员接过话头,满脸悲愤,怒声说:“那贼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简直目无王法!”

“陛下,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在殿中回荡。

几个赵王一派的官员立刻附和,纷纷出列表态,要求朝廷严惩凶手。

“张大人说得对!”

一名武将从队列中大步走出,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拱手道:“那邱白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难道我大金百万铁骑,还怕他一个道士不成?”

话说到这里,他朝着完颜景俯身行礼,大声说:“陛下,臣请旨带兵追剿,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他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但殿中却有不少人闻言,却是暗自摇头。

“追剿?”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陡然从文官队列中传来,声音不高,却让那武将的脸色瞬间涨红。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文官,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刘将军勇气可嘉,不过......”

文官手持笏板,看着那武将说:“本官倒是想问问,你打算带多少人去追剿?”

“一千?两千?还是一万?”

“一万精骑足矣!”

那武将被他问得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便梗着脖子道:“我大金铁骑天下无敌,就是一万对一万,也能将宋狗杀得片甲不留!”

“哦?”

那文官冷笑更甚,轻声说:“那刘将军可知,那邱白一掌便破了赵王府前上千人的军阵?”

武将闻听此言,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刘将军可知,那邱白在临安城中,独闯金国使馆,连续击毙灵智上人、彭连虎、沙通天、梁子翁四位一流高手?”

武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刘将军可知,大雪山鸠摩罗大师,先天境界的高手,是陛下亲自请来保护赵王的。”

“如此高手,在邱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住?”

那文官每说一句,武将的脸色便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已是哑口无言,只能涨红着脸,怒视着那文官。

“你......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官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文官冷笑,淡淡道:“若连事实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追剿?”

“届时派再多人去,也只是送死罢了。”

“你......”

“够了。”

那武将还想要反驳,完颜璟却是皱眉挥手,打断了朝堂上的争吵。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那武将和文官同时闭嘴,退回了队列之中。

完颜璟的目光在百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左丞相。

左丞相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柄玉笏,面容平静如水,仿佛朝堂上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丞相......”

完颜璟注视着他,沉声道:“此事,你有何见解?”

左丞相闻言,这才缓缓迈步出列。

他年约五十来岁,身材清瘦,面容儒雅。

一双眉毛浓黑如墨,双眼锐利如鹰。

他穿着一身紫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金线云纹,腰系玉带,头戴貂皮暖帽。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气度,又不失朝堂重臣的威严。

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陛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速恰到好处,带着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倾听的韵律。

“赵王之死,固然令人痛心。”

“但臣以为,此事尚可由咱们朝堂自己来处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完颜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鸠摩罗大师的死亡,咱们必须得万分重视。”

“鸠摩罗?”

听到这个名字,完颜璟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正是他亲自下旨,派去保护赵王的那个大雪山下来的高手。

但左丞相为何要特意提起此人?

难道他比赵王还要重要?

完颜璟没想到原因,看着左丞相皱了皱眉,试探着问:“丞相的意思是......”

“陛下......”

左丞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完颜璟的耳中。

“鸠摩罗大师的师父,乃是西域大雪山大轮寺的鸠摩智。”

鸠摩智。

这个名字落在完颜璟耳中,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鸠摩智是谁。

那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当年先帝在世时,鸠摩智曾以吐蕃国师的身份出使大金。

那时完颜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跟随在先帝身边,亲眼见过那个从西域来的番僧。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大和尚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直视。

先帝对他极为客气,以国师之礼相待。

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和尚竟然是天下罕有的高手。

如今先帝早已驾崩多年,而鸠摩智还活着。

由此可见,武道高手有多恐怖!

如今,他的弟子死在了中都,死在了他大金国的都城里。

而那个弟子,是他亲自下旨派去赵王府的。

想到这里,完颜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下意识的敲得更快了几分,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

他皱起眉头,声音微微发紧,幽幽道:“此事,确实麻烦。”

他抬起头看着左丞相,眼中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爱卿可有对策?”

左丞相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几分智珠在握的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陛下,臣有一计。”

“说来听听。”

左丞相环视了一圈朝堂上的百官,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完颜璟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