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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笼罩着钱塘门外的码头。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船夫抛出缆绳,码头的伙计接住,利落地系在石桩上。

船身微微一震,惊起几只栖息在岸边芦苇丛中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雾蒙蒙的天际。

邱白率先走下船,青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回身伸手,扶了黄蓉一把,又接了李莫愁,最后才是抱着铁枪的穆念慈。

“客官,一路顺风!”

船家站在船头,满脸堆笑。

邱白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船家。

船家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说:“太多了太多了,说好的三两,这......”

“收着吧。”

邱白淡淡道:“一路辛苦。”

船家千恩万谢,将银子揣进怀里,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撑船离去。

临安钱塘门外的码头,素来便是水陆往来要地。

天色刚蒙蒙亮,此处早已喧嚣热闹。

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叫卖,卖花的女孩提着竹篮在人群中穿梭,杂耍艺人圈了一块空地,看上去已经在准备表演。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花香味,还有早点的烟火气,混成一股临安特有的热闹气息。

李莫愁站在码头上,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开阔的水面。

晨雾中的西湖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泼就的画。

她自幼在终南山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便是山间的溪流和深潭。

后来跟着邱白,见了汉水,见了长江,见了洞庭湖和太湖,以为天下的水都见过了。

可西湖不一样!

它不是壮阔,不是浩渺,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秀美。

像藏在深闺的女子,隔着纱帘,只能窥见隐约的轮廓。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黄蓉站在她身边,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着光,轻声说:“我爹常说临安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地方,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发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衬得肤白如雪。

晨光洒在她脸上,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更添几分明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空气里都是桂花和菱藕的香味,比桃花岛的海风好闻多了。”

“有什么好的。”

李莫愁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人太多,吵得很。”

“你就是不懂得欣赏。”

黄蓉撇撇嘴,转头看向邱白,笑着说:“邱白哥哥,咱们先去哪儿?”

邱白望着远处的雷峰塔,塔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支指向天际的笔。

“先在湖边走走,然后找个地方落脚。”

穆念慈抱着铁枪,沉默地走在最后。

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里是临安,是牛家村所在的地方,是父亲的故乡。

父亲活着的时候,无数次跟她提起过这里。

钱塘江边的老槐树,村口的青石桥,春天满山的杜鹃花。

他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她和娘回来住。

在牛家村盖一座房子,院子里种满娘喜欢的花。

如今她来了,父亲却不在了。

她抱紧怀中的铁枪,枪杆上的划痕硌着她的掌心。

那是父亲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她低着头,跟着众人往前走,不敢抬头看,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众人沿湖而行。黄蓉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讲解,活脱脱一个称职的向导。

“这是断桥......”

黄蓉指着一座横跨湖面的石桥,桥身古朴,桥下湖水碧绿。

“就是白娘子和许仙借伞的地方。”

“当年白娘子还是千年蛇妖,化身白衣女子,在断桥边遇见了书生许仙。”

“天降大雨,许仙把伞借给她,两人因此结缘。”

李莫愁听得入神,难得没有插嘴。

她望着那座桥,想象着当年白娘子站在桥头、借伞定情的场景。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除了练功便是练功,哪里听过这样的故事。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后来啊......”

黄蓉见终于引起了李莫愁的兴趣,更加来了兴致,笑着说:“后来白娘子嫁给了许仙,开了一间药铺,悬壶济世。”

“可法海和尚多管闲事,说她是妖怪,把她镇压在雷峰塔下。”

“白娘子的妹妹小青修炼有成,水漫金山,想要救出姐姐......”

“那许仙有什么好?”

李莫愁忽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屑,哼哼道:“值得白娘子水漫金山,被压雷峰塔?”

黄蓉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但她没有取笑,只是轻声说:“情之一字,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旁人看来不值得,可对白娘子来说,那许仙就是她的全部。”

“为了他,莫说水漫金山,就是粉身碎骨也甘愿。”

李莫愁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

“莫名其妙。”

随后,她像是心虚一般,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黄蓉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穆念慈走在最后,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她望着断桥下的湖水,想起父亲寻妻十八年的执念。

十八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走遍了能走的所有地方。

旁人看来,也许也不值得吧。

毕竟,那是一个已经成了王妃的女人,一个可能早已忘了他的女人。

可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

直到临死前,他握着母亲的手,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十八年未曾熄灭的爱意。

情之一字,当真说不清道不明。

邱白走在最后面,望着西湖烟波,脑海中忽然浮现后世那首歌的旋律。

“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连忙将这个念头甩开。

这画风不对。

行至苏堤,春柳如烟,游人如织。

堤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还有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游人。

堤上一棵老柳树下,一个白发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

他面前围了一圈听众,有老有少,有坐有站,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说书人虽然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老江湖的精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