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八百多只。
显然,这些都是百年前被关在这里的劳改犯变异而成的。
他靠在小熔身上,闭上眼睛,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着,沉闷而有力,像有人在远处不紧不慢地敲鼓。
这只是第一层。
“还有四层。”: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小熔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抱怨接下来没完没了的战斗。
林晨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它的岩甲。
岩甲上还留着囚徒的抓痕——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槽,像犁过的田地,记录着刚才那场恶战的每一个瞬间。
战斗结束,该收战利品了。
可惜这一层的怪物身上没什么好东西,零零散散掉落了几件紫、蓝装,林晨随手捡起,塞进背包。
“走吧,去第二层。”
他握紧风炎之怒,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那柄武器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林晨带着小熔穿过大厅,走向那扇巨大的符文铁门。
铁门上的符文还在缓慢脉动,暗红色的光芒像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诡异。
那种光芒映在石壁上,把整个门洞染成了一片暗红,像是某种巨兽半睁的眼睛。
林晨伸手按在铁门上,掌心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符文的光芒在他指尖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试探他的温度,又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
很快,门上的符文迅速暗淡下去,一圈接一圈地熄灭,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缓缓撤去。
最后一道微光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消失。
林晨用力推开了铁门。
“嘎——吱——”
铁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响声,缓慢地向内滑开,像是从沉睡中被人强行唤醒。
门轴转动的地方掉下了一些暗红色的铁锈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石板上。
门后涌出一股更浓烈的腐朽气息——阴冷潮湿,混杂着铁锈和某种腥甜的味道,比第一层浓了至少一倍。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宽,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走。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熄灭的火盆,火盆的铁架锈迹斑斑,有些已经断了一半,歪斜着挂在墙上,随着开门带起的气流微微晃动,随时可能掉下来。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浓稠的漆黑,连小熔身上的岩浆光芒都照不透那片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贪婪地吞噬着所有光线。
林晨没有犹豫,抬脚迈下了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开来,一下一下,像古老的节拍,在这座被遗忘的地牢里,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而坚定地回响着。
阶梯比林晨想的要长得多。
他一级一级往下走,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来回弹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模仿他的脚步——
一声接一声,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脚步声,哪个是狡猾的回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跟随。
小熔跟在他身后,身上的岩浆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明亮,把两侧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第一层铁门上的如出一辙——暗红色的纹路在光芒下微微闪烁,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石面上缓慢游动,蜿蜒着爬向黑暗的深处。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阴冷。
那股腐朽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腐烂了数百年,腐烂的汁液渗进了土壤、岩石和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怎么都散不掉,怎么都吹不走。
林晨放慢呼吸,尽量用嘴吸气,减少那股气味对鼻腔的刺激。
即便如此,那股味道还是像黏腻的油脂一样附着在舌根上,令人作呕。
大约走了百级台阶,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道拱门,拱门顶部呈圆弧形,由一块块巨大的灰黑色石砖砌成。
石砖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手指轻轻一碰就会渗出冰冷的汁液。
拱门后面,是黑潮地牢的第二层。
和第一层的穹顶大厅不同,第二层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甬道,像一座地下迷宫,又像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蛛网,每一条通道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甬道很窄,只能容两到三人并排通过。
小熔那庞大的身躯刚好挤得进去,两侧的岩甲几乎是擦着墙壁在前进,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两侧的石墙高耸入黑暗之中,抬头望去,看不到顶——小熔身上的光芒照不到那么高,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床厚重的黑色绒毯压在头顶,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铁门。
有的紧闭,锈死的门缝里透不出任何气息;有的半开,露出门后一小块漆黑的空间;有的已经被从内部撞得完全变形,铁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锈迹斑斑的门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哀鸣。
林晨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停下,侧身挤了进去。
牢房很小,大约只有四五平方米,四面是光秃秃的石墙,地面是粗糙的石板,踩上去有些不平。
角落里有一堆灰黑色的东西——他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蜷缩在角落里,姿势扭曲得不像话。
脊椎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强行折断了又重新拼接;四肢的骨头散落在周围,有些骨头上还能看到清晰的齿痕——不是被什么东西咬碎的,是它自己咬的。
林晨的目光在那些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牢房。
这种地方,待久了人会疯。
他能感觉到,这间小小的牢房里还残留着某种绝望的气息,像一团看不见的雾,黏在皮肤上,渗进毛孔里。
甬道深处传来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