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五分钟,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林晨掐灭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头,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饭店的配送专员,对方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盒递了过来。
他接过,道了声谢,转身回到屋里。
时间实在有些紧。
他没打算等李子明他们下线一起用餐,而是迅速吃完了自己那份饭,顺便解决了个人问题——连消化都顾不上等,匆匆漱了口,就重新躺回游戏舱里,连接上了游戏。
登录界面一闪而过,熟悉的加载进度条快速填满。
“唰——”
他的角色再次出现在那口枯井旁边,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只是脚边多出的一片落叶,无声地提醒着他,现实时间已经过去了一阵。
林晨没有急着再下去。
他先打开好友列表,给李子明几个人分别发去消息,告诉他们自己下线吃饭了,顺便提了一句自己正在做转职任务,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先别打扰他。
发完之后,他重新低头看向井口那片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
然后不再犹豫,直接翻过井沿,纵身跃下。
风声瞬间在耳边呼啸起来,尖锐刺耳。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让人心惊。
井壁上的青苔和碎石从眼前飞速掠过,那些灰绿色的苔藓在视野两侧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偶尔有凸出的石块擦过身侧,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但林晨顾不上去管这些。
井口那小小的天空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两米直径的圆,变成脸盆大,再从脸盆大变成碗口大,最后缩成了一个针尖般的光点,倏然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浓稠得让人窒息,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碾碎在这狭窄的井道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黑暗中交织。
砰砰,砰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像沉闷的鼓点。
林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心神。
他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让双脚朝下,膝盖微微弯曲,做好了落地的缓冲准备。
右手牢牢握着风炎之怒,左手探向腰间的背包空间,指尖触到了药瓶冰凉的瓶塞——他已经做好准备,在落地的瞬间抽出药品。
可这口井,比他想的还要深得多。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十秒——十秒的失重,十秒纯粹的黑暗,十秒里只有风声和心跳声交替回响。
然后,他终于落地了。
“-!”
鲜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
血量扣得不算太多,还在安全线以上。
这主要是因为,他双脚踩到的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柔软得出乎意料的东西——像是一大块海绵,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都吸收了。
几乎是在落地的同时,林晨的左手就从腰间抽出了一瓶恢复药,拇指熟练地弹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药液滑过喉咙,血量条快速回升,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唤出了灵宠。
小熔那庞大的身躯,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显现出来。
它身上每一条裂缝都迸发出暗红色的岩浆光芒,将那团浓稠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光芒在井底的空间里跳动、摇曳,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红。
井底比林晨预想的要大得多——这不是一口普通枯井的底部,而是一条宽阔地道的入口,像是一扇被推开的地下世界的大门。
他没想到,星月城底下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地图。
脚下那层柔软的东西,借着小熔身上的光芒终于看得清楚了:那是一片厚厚的苔藓,暗绿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
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一样,连脚步声都被它吸走了大半。
地道的墙壁是由粗糙的石块砌成的。
石块之间没有用水泥或灰浆黏合,只是简单地堆叠在一起,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淤泥,散发出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
林晨眯起眼睛,借着从小熔身上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往地道深处望去。
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大约三米宽,两米多高,这样的空间足够一个人轻松通过。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涂鸦。
黑色的线条在灰色的石面上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怪物的轮廓。
那些线条粗糙得像是小孩子随手画出来的,但那股从每一笔里渗出来的癫狂和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有些画面上,人形的四肢被反向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折断后又重新拼接上去的;头颅被拉长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嘴巴张得极大,几乎把整张脸都撕裂了,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那些线条一笔一笔地刻进石壁里,有些地方甚至反复描了很多遍,凹槽深得可以嵌进去一根手指。
这是百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的地牢,又被黑魔法侵蚀过。
环境如此恶劣,就算里面还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恐怕也早就变异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林晨收回目光,握紧了风炎之怒,抬脚往地道深处走去。
小熔跟在他身后,沉重的步伐在寂静的地道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岩石摩擦的质感。
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回荡,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某种古老而低沉的战鼓,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世界里缓缓擂响。
地道比林晨想象的要长得多。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怪物,也没有触碰到任何陷阱——只有无尽的黑暗,越来越浓烈的腐朽气味,以及墙壁上那些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癫狂的涂鸦。
那些涂鸦仿佛在随着他的深入而变得“兴奋”起来,线条越发密集,越发疯狂。
越往深处走,涂鸦就越密集,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地方甚至重叠了七八层。
黑色的线条交错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团解不开的乱麻,又像是某种疯子的呓语,被强行刻在了石壁上。
有些线条深深地嵌进石壁里,不像是用工具凿出来的,更像是用指甲——或者更尖锐的东西——生生剜出来的。
凹槽里积满了黑色的污垢,不知道已经沉积了多少年。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也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林晨皱了皱眉,放慢了呼吸的频率,尽量减少吸入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
然后,地道到头了。
......